车载时钟跳至04:01。
指挥官霍顿坐在头车的指挥席上,面罩下的眼睛紧盯着热成像屏幕。三十七个绿色光点代表着他的全部队员——四十名一级基因战士,十二台动力装甲,三辆装备20毫米机炮和反装甲导弹的“猛犸”。
这是精英堡垒东部战区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现在,这把刀正划破黎明前最浓的黑暗,直刺联邦所谓的“命脉”。
“距离目标:八公里。”导航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地形:平缓戈壁,无障碍物。建议全速推进。”
“推进。”霍顿简短下令。
引擎的咆哮声骤然拔高。突击车尾部喷出淡蓝色的等离子尾焰,时速瞬间突破八十公里。动力装甲士兵们挂在车侧的外置挂架上,黑色的装甲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们像一支沉默的黑色箭矢,射向南方。
霍顿调出目标区域的最后一次卫星扫描图——77号区旧址,三座大
热源信号显示,建筑内部有大量有机物堆积,符合粮储特征。
围墙内外散布着二十个左右的人员热源,大部分静止,少数在缓慢移动。
一切都和情报吻合。
完美得像一场演习。
霍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二十七年军旅生涯培养出的直觉在隐隐作响——太顺利了。从集结到突破边境,没有遭遇任何拦截,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甚至连联邦那些烦人的巡逻无人机都没出现。
仿佛这条通往敌人腹地的路,是对方亲手为他们铺好的。
“长官?”副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三公里后进入无线电静默区,是否确认最终作战方案?”
霍顿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安压回心底。
“方案不变。A组从东南缺口突入,B组掩护,C组负责外围警戒和撤退路线保障。进入粮仓后,优先安装热熔炸药,我要那三座建筑在十分钟内变成熔炉。”他顿了顿,“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明白。”
车队继续前进。
戈壁的风卷起细沙,打在装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正在退去,能见度逐渐提升。
霍顿举起望远镜。
视野尽头,77号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低矮的围墙,仓储建筑的平顶,还有围墙缺口处临时搭建的铁丝网。
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像一座鬼城。
“减速,展开战斗队形。”
命令下达,三辆突击车呈品字散开,动力装甲士兵们从挂架上跃下,以车体为掩体开始推进。战术靴踩在沙地上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掩盖,只有面罩内的呼吸声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可闻。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东南缺口近在眼前。铁丝网被粗暴地撕开一个口子,边缘的金属丝还在轻微晃动——仿佛不久前刚有人从这里进出。
霍顿举起拳头。
全员停步。
他端起配备热成像的突击步枪,透过缺口向内扫描。仓储建筑的大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麻袋状物体,一直堆到天花板。院子里停着两辆旧时代的卡车,轮胎瘪了一半。
没有守卫。
一个人都没有。
“A组,进入侦查。”霍顿低声下令。
四名动力装甲士兵猫腰钻进缺口,枪口交替覆盖所有方向。他们在院子里快速移动,检查卡车,探查建筑入口,最后在通讯频道里汇报:
“区域安全。未发现人员。”
“建筑内部确认,堆满谷物类物资。”
“发现生活痕迹,但至少六小时内无人活动。”
霍顿的眉头皱紧了。
他亲自穿过缺口,走进院子。晨光此刻已经足够明亮,能看清地面上的车辙印、散落的工具、甚至墙角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糊状食物——一切都显示这里不久前还有人。
但此刻,空无一人。
仿佛所有人都在某个瞬间蒸发掉了。
“检查那些麻袋。”霍顿指向最近的仓储建筑。
两名士兵上前,用战术刀划开一个麻袋。黄褐色的颗粒物倾泻而出——是沙子,掺杂着少量谷壳和碎秸秆。
再划开一袋,还是沙子。
第三袋,第四袋……
“长官,所有麻袋都是填充物。”士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只有表面一层是真的谷物,下面全是沙土和废料。”
霍顿的心脏猛地一沉。
陷阱。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大脑。
但他还没来得及下达撤退命令,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爆炸,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低沉、规律、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金属摩擦和液压驱动的嘶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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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副官惊呼。
霍顿猛地转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东侧,距离他们大约一点五公里的一处戈壁高地。
那里原本是一片平坦的荒原。
但现在,大地正在裂开。
不,不是裂开,是抬升。
巨大的、预埋在土层下方的金属板块从地面拱起,震碎覆盖其上的沙土和岩石。板块之间伸展出液压支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黎明微光中迅速搭建起一个巨大的钢铁骨架。
“工程机器人!”眼尖的士兵尖叫起来。
从骨架内部,数十台“工蚁”机器人蜂拥而出。它们的手臂切换成焊接模式和吊装模式,电弧光在晨雾中炸开一片刺眼的蓝色光网。机器人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有的搬运预制墙板,有的进行精准焊接,有的铺设内部管线。
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建设,更像某种奇异的生长。
钢铁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充、加固、覆盖。合金墙板一块接一块地嵌入框架,自动炮塔的基座从屋顶升起,导弹发射井的盖板缓缓打开。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堡垒,一座纯粹为战争设计的钢铁堡垒。
堡垒正面的合金墙壁上,巨大的联邦徽记正在被最后焊接固定。徽记下方,两个猩红的汉字在焊接火花中逐渐成形:
界碑
“撤退!立即撤退!”霍顿对着通讯频道狂吼。
但已经晚了。
堡垒顶部,十二座自动炮塔同时转动,炮口锁定了三辆“猛犸”突击车和散开的动力装甲士兵。炮塔基座上的能量指示灯由黄转红,充能的嗡鸣声隔着一点五公里都能听见。
更致命的是,堡垒侧面打开了两排发射口。
短程地对地导弹的弹头从黑暗中探出,在晨光中泛着死亡的冷光。
“火炮支援!呼叫火炮支援!”霍顿一边冲向最近的突击车,一边对着无线电大喊,“坐标77区东侧一点五公里,敌方新建堡垒,请求覆盖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一个冷静到极点的声音:
“不用叫了,你们的炮兵观察哨,二十三分钟前已经沉默。”
那声音顿了顿,通过堡垒的外部扩音器放大,回荡在整个戈壁上空:
“顺便一提,那四门155毫米自行火炮的位置很隐蔽,但你们的炮兵阵地热源信号,在红外卫星图上明显得像黑夜里的篝火。”
霍顿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堡垒最高处。那里有一个突出的了望平台,平台边缘站着一个人影——太远了,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背对着正在升起的朝阳。
“认识一下。”那个声音继续说,是钟毅,“这是‘界碑’堡垒,联邦北部边境第一前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红线。”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一字一顿:
“越此界碑者,杀无赦。”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堡垒正面的合金墙壁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门巨大的、前所未见的武器。
那武器的炮管粗得惊人,口径至少有两百米。炮身布满散热鳍片和能量导管,炮口处幽蓝色的电弧正在聚集,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那是什么……”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霍顿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绝对不是什么常规武器。炮口聚集的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他的探测仪上限,而且还在飙升。
“全体!寻找掩体!”他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戈壁是平坦的,唯一的掩体就是那三辆突击车和几块岩石。
太晚了。
炮口的能量聚集到顶峰,幽蓝色的光球膨胀到直径超过五米。然后,光球收缩、压缩、最后化作一道刺眼的光柱喷射而出。
光柱没有射向突击车。
也没有射向动力装甲士兵。
它射向了天空。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百米的高度,光柱突然炸开,分裂成数百道细小的能量束,像一场逆向的蓝色暴雨,覆盖了以堡垒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整个区域。
能量束落地时没有爆炸。
它们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但下一秒,所有突击车和动力装甲的面板上,同时跳出一模一样的警报:
“侦测到高强度电磁脉冲!”
“所有电子设备:离线!”
“动力系统:锁定!”
“武器系统:锁定!”
“通讯系统:瘫痪!”
霍顿感觉自己仿佛突然聋了、瞎了。
面罩内的显示屏变成一片雪花,动力装甲的伺服电机发出最后的哀鸣后彻底死机。他像一尊铁罐头一样僵在原地,连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透过面罩的目视窗口,他看到三辆“猛犸”突击车同样熄火了——车顶的机炮耷拉着,引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只有车体因为惯性还在向前滑动,在沙地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那些动力装甲士兵更惨。有的正在奔跑中突然僵住,整个人向前扑倒,在沙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有的试图举起武器,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卡死了。
四十名精英战士,十二台动力装甲,三辆重型突击车。
在一秒钟内,全部变成废铁。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戈壁。
只有晨风吹过沙地的声音,和堡垒内部机器运转的低鸣。
然后,堡垒的大门打开了。
不是小门,是整个正面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通道。从通道里驶出五辆“百吨王”重型卡车——不是之前那种工程版,而是武装型号。
每辆车的车顶都装备着四联装自动机枪塔和短程导弹发射器,车厢经过改装,侧面装甲厚得吓人。卡车呈扇形散开,将精英堡垒的部队半包围。
车门打开,跳下来的不是机器人,而是穿着全套防护服、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联邦士兵。他们行动迅捷,战术动作干净利落,迅速控制所有失去行动能力的动力装甲士兵,解除武装,铐上特制的磁力手铐。
没有反抗。
因为根本无法反抗。
霍顿眼睁睁看着两名联邦士兵走到他的装甲前,用某种切割工具熟练地撬开了胸甲锁扣。冷空气灌进装甲内部,他打了个寒颤。
“自己出来,还是我们把你拽出来?”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问价。
霍顿咬着牙,手动打开了面罩卡扣。
面罩弹开的瞬间,他看到了堡垒的全貌。
刚才在慌乱中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建筑的可怕——它根本不是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而是一座完整的、功能齐全的军事基地。
堡垒主体大约有六层楼高,外墙是厚达半米的复合装甲,表面有能量偏转涂层的暗哑光泽。屋顶除了自动炮塔和导弹发射井,还有雷达阵列、通讯天线、以及至少四台大型无人机发射架。
堡垒侧面有独立的能源核心——那是一个小型化的聚变反应堆,散热塔正喷出淡淡的白雾。
堡垒后方,他甚至看到了正在展开的太阳能矩阵和风力发电机。
这根本不是“一夜筑城”。
这是一夜之间,把一座现代化军事基地,从地里“长”了出来。
“看够了吗?”刚才那个年轻士兵问,“看够了就出来,我们长官要见你。”
霍顿艰难地从死机的动力装甲里爬出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二十七年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被押送着走向堡垒大门。
路过那些变成废铁的突击车时,他注意到车体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凹坑——是刚才那场“能量雨”造成的。那些能量束没有摧毁车辆,而是精准地烧毁了所有外部电子设备和传感器。
一种彻底的、羞辱性的压制。
走进堡垒内部,霍顿再次被震撼。
通道宽敞明亮,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地面铺着防滑复合材料。头顶的照明系统发出柔和的白色光线,空气循环系统带来干净、没有辐射尘的气息。
这不是末世堡垒。
这是旧时代军事基地的标准,甚至更高。
他被带进一间审讯室——如果那能叫审讯室的话。房间里有桌椅,有记录设备,还有一面单向玻璃。唯一不同的是,椅子上没有束缚装置,桌子上甚至放着一杯水。
钟毅坐在桌子对面。
他没有穿军装,还是那身简单的工程服,袖口沾着一点油污。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浏览什么数据,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坐。”钟毅说。
霍顿僵硬地坐下。
“霍顿指挥官,精英堡垒东部战区快速反应部队‘猎犬小组’负责人,军衔中校,服役二十七年,参与过十七次边境冲突,四次镇压行动。”钟毅放下平板,语气像在念简历,“基因评级:甲等。家庭状况:妻子,一子一女,均居住在中央区特权住宅。”
霍顿的瞳孔收缩:“你们怎么……”
“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钟毅替他问完,“很简单,你们情报总局的数据库,防火墙设计得很有怀旧风格——像二十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