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追求幸福之权利。”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二十七年来所有坚信的东西。
他想起矿坑里那些咳血而死的丙等劳工,想起因为“基因瑕疵”被剥夺医疗权的老人,想起女儿对他说“爸爸,为什么我的朋友不能上学”时那双困惑的眼睛。
“我……”布雷克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我能做什么?”
钟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精英堡垒控制区的详细布防、粮仓位置、交通要道、以及——各阶层聚居区的分布。
“把这些情报,通过你的老关系网,传给那些还在犹豫的人。”钟毅说,“告诉他们,联邦在北边建了界碑堡垒,这里有饭吃,有药医。想来的人,我们接收。”
布雷克看着那张地图,手在发抖。
这是背叛。
但背叛谁?背叛那个让人民挨饿的政权?还是背叛自己作为一个军人的誓言?
“你可以慢慢想。”钟毅按下通讯按钮,“带他去休息区。给他食物和水,还有干净的衣服。”
门开了。
布雷克被带出审讯室。
走廊里,他路过一扇开着的门。门里是一个简易的医疗站,几名联邦医护兵正在给受伤的俘虏包扎伤口——那些是在冲锋时摔伤或撞伤的士兵。
一个年轻的医护兵抬头看见布雷克,对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里,没有仇恨,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专业的平静。
仿佛他们不是敌人,只是一群需要救助的人。
布雷克忽然觉得,自己二十七年来所保卫的那个“精英堡垒”,那个以血脉和基因为荣的国度,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当天傍晚,界碑堡垒的广播塔开始全频段播报。
内容很简单:
“今日凌晨,精英堡垒第三装甲营进攻界碑堡垒,未发一弹,全员投降。联邦未损一兵一卒。所有俘虏将按《联邦战俘待遇公约》得到人道对待。重复:联邦不杀俘虏,提供基本生活保障。边境线已确立,界碑以北为联邦实际控制区。越界者,后果自负。”
播报持续了整整一夜。
同时播出的,还有布雷克装甲营投降的全程影像——当然,经过了剪辑,突出了联邦的克制和俘虏受到的待遇。
影像里,没有血腥,没有暴力,只有一种压倒性的、冰冷的科技优势,和一种近乎羞辱的从容。
而在精英堡垒,中央行政塔顶层的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凯勒斯议长坐在主位上,盯着全息屏幕上不断重播的投降画面,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四辆“铁锤”主战坦克,八辆“鬣狗”步兵战车,两百名精锐士兵。
一夜之间,全没了。
不是战死,是投降。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那个布雷克……”军事委员霍克咬牙切齿,“我要把他全家吊死在城门上!”
“然后呢?”农业主管冷笑,“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为我们卖命的人,家人会是什么下场?你是嫌现在逃亡的人还不够多吗?”
“够了。”凯勒斯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南方。尽管相隔数百公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座新生的钢铁堡垒散发出的威慑力。
“一夜之间……”凯勒斯喃喃自语,“一夜之间,就能在荒原上建起那样的堡垒。那种模块化技术,那种快速部署能力……”
他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忌惮和……贪婪的光芒。
“如果我们能得到那种技术。”凯勒斯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如果我们也能一夜之间建起堡垒,建起工厂,建起城市……”
“议长,您的意思是……”情报局长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凯勒斯一字一顿地说,“那座界碑堡垒,还有那种技术,必须属于精英堡垒。”
他走回桌前,手指在全息地图上界碑堡垒的位置重重一点:
“制定计划。下一次进攻,不要俘虏,不要留活口。我要那座堡垒完整地落到我们手里——连同里面所有的技术资料,所有的工程师,所有的秘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次,不许失败。”
命令化作加密电波,飞向各个军事单位。
而在界碑堡垒的最高处,钟毅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终于……上钩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老陈说:
“通知‘家园号’,启动‘第二界碑’建造程序。位置就选在……这里。”
他在地图上,点下了另一个坐标。
距离界碑堡垒,向北八十公里。
正好在精英堡垒主力部队,下一次进攻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