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李芳刚才站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李芳不见了。
四个便衣特工倒在嘉宾区的地上，像是突然睡着了，但胸口还有起伏。他们的耳麦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那是被某种神经干扰武器瞬间击晕的特征。
“目标H逃脱。”影对着耳麦说，“封锁所有出口，启动面部识别追踪。她跑不远。”
封锁命令下达。
广场的十二个出口同时关闭，安保人员开始引导人群“有序离场”。天空中的无人机加大扫描密度，每张脸都被快速比对。
但李芳就像蒸发了一样。
影冲进嘉宾区，蹲在那四个昏迷的特工身边。他们的装备完好，武器还在，只是晕倒了。他捡起地上残留的一点银色粉末——那是圆柱体碎裂后留下的，用证物袋小心装好。
然后，他注意到地上有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黑色颗粒。
捡起来一看，是某种电子元件的残骸。
不是圆柱体的一部分。
是……通讯器？
影立刻让技术部门分析。
五分钟后，结果传来：那是一个超微型信号中继器，作用是在短时间内，将某种特定频率的信号放大并定向传输。传输方向……不是地面，是天空。
天空？
影猛地抬头。
天空中有云，有无人机，有“家园号”移动要塞。
还有……
更远的地方。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钟工，那个圆柱体……”他接通钟毅的加密频道，声音干涩，“它向太空发送了信号，对吗？”
频道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钟毅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对。”
“它向谁发送？”
“不知道。”钟毅顿了顿，“但能确定的是，那不是精英堡垒能拥有的技术。那东西的原理……更像是‘盖亚’数据库里记载的，上古文明的‘深空信标’。”
深空信标。
四个字，像四颗冰锥，钉进影的脊柱。
“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在发抖，“刚才李芳，是在用那个东西，向……向宇宙中的某个存在，发送信号？”
“对。”钟毅说，“她在说‘为了海神’。海神……如果翻译成旧时代的某种神话体系，就是‘波塞冬’。而波塞冬在‘盖亚’的数据库里，是一个代号，指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
“指的是某个在深海沉睡的上古文明造物，或者……监视者。”
通话结束了。
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银色粉末和黑色残骸。
广场上的庆典还在继续，音乐欢快，人群欢呼。
但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一直在和精英堡垒斗。
一直在防备地面上的敌人。
却忘了抬头看天。
忘了看深海。
忘了在人类文明毁灭之前，这个星球上，可能还有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在看着他们。
李芳不是精英堡垒的间谍。
或者说，不全是。
她是双重间谍。
或者三重。
而她的真正主子，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影转过身，看向广场出口的方向。
李芳跑了。
但她一定会留下线索。
一定会。
因为这种级别的行动，不可能只是为了“发送一个信号”。
一定还有后手。
一定有。
他按下通讯器：
“通知技术部，立刻分析那个银色粉末的成分和能量残留。我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谁制造的。”
“通知‘家园号’，启动所有深空监测设备，扫描地球轨道附近的所有异常信号。”
“通知钟工……”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猜测：
“我们可能需要准备，面对来自星空，或者深海的客人了。”
命令传达下去。
希望壁垒依然沉浸在周年庆典的欢乐中。
但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而在地下三百米的隧道里，赵刚提着手提箱，刚刚爬出下水道，踏上废弃公路的路面。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
他松了一口气，走向车子。
然后，他看见了车里的人。
不是他预定的接应人员。
是三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全覆盖头盔、看不清面容的人。他们手里的武器，赵刚从未见过——枪管是透明的，里面有液体在流动，枪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你们是……”赵刚后退一步。
中间那个人抬起头，头盔的面罩变得透明，露出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那张脸的五官比例很完美，完美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更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雕刻出来的。皮肤是冷白色，眼睛是纯粹的湛蓝，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蓝色，像深海。
“赵刚指挥官，”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中性，没有口音，每个字的发音都精确得像电子合成，“‘夜枭’向你问好。”
赵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
正是李芳用来发送信号的，那个银色圆柱体。
一模一样。
“你们是……‘海神’？”赵刚的声音在发抖。
“是的。”那个人点头，“感谢你和她，为我们提供了准确的时间和坐标。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
枪口抬起。
蓝光闪过。
赵刚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就失去了意识。
越野车开走了，消失在废土的烟尘里。
地上，只剩下一个空的手提箱，和赵刚渐渐冰冷的身体。
手提箱的夹层里，那些记录了联邦基因数据库后门的数据卡，已经不见了。
而更深处，在一张伪装成电路板的数据存储芯片上，有一行小字，刚刚被远程擦除：
“样本采集点：希望壁垒。目标种族：人类（变异适应型）。基因稳定性：高。。建议：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