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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隐患显现,排斥与恐惧

    社区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第七社区的居民们像潮水般涌向那面贴满通知的合金墙。但今天,墙上最醒目的位置贴的不是政策公告,也不是活动通知——

    是一份被放大了二十倍的基因检测报告截图。

    报告主人的名字被粗暴地涂黑了,但下面的数据清晰得刺眼:

    【基因

    【特殊备注:建议纳入‘亲和者观察名录’,进行长期健康监测。】

    报告右下角,有人用红笔潦草地写了三个字:

    “怪物户”。

    “这是谁家的?”人群里有人问。

    “还能是谁?”一个中年妇女压低声音,“就三单元那家,姓李的,女儿在中学教书。前几天我还看见医疗中心的车停她家楼下……”

    议论声像病毒一样扩散。

    “怪不得她家阳台上的花长得那么好,辐射区挖回来的野花都能养活!”

    “我说呢,上次社区辐射扫测,就她那栋楼数值最低,我还以为是设备坏了。”

    “这种人不该住在居民区吧?万一哪天失控了怎么办?”

    “就是!谁知道她吸收的辐射会不会再‘吐’出来?”

    人越聚越多。

    李媛推开窗户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她昨晚又做了那个梦,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现在头还昏沉着。但楼下嘈杂的声音把她惊醒了。

    她探出头。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上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恐惧。像看一个会走路的辐射源。

    李媛下意识地缩回头,关上了窗。背靠着墙壁,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手机响了,是学校教务处主任。

    “李老师,今天……你先别来学校了。”主任的声音很为难,“有几个家长联名反映,说担心孩子的健康。学校需要时间处理一下,你先在家休息几天,工资照发。”

    电话挂断了。

    李媛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

    同一时间,第三工业区精密装配车间。

    晨会刚结束,工段长叫住了王建国。

    “老王,有个事。”工段长搓着手,表情尴尬,“你看……你是不是调去质检部比较好?那边环境更干净,辐射防护等级也高。”

    王建国愣住了:“我干了四十年装配,现在让我去质检?”

    “这不是为你好嘛。”工段长压低声音,“体检报告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这体质特殊,装配区有些老旧设备可能有辐射泄露风险,对你身体不好……”

    “是对‘大家’不好吧?”王建国盯着他。

    工段长不说话了。

    车间里其他工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但耳朵都竖着。

    昨天下午,不知道谁把车间的体检数据汇总表贴在了厕所隔间里。王建国的“辐射亲和性指数”排在全车间第一,数值高达9.2。而排第二的只有1.3。

    差距太悬殊了。

    “老王,你别多想。”工段长勉强笑笑,“就是暂时调整,等这阵风头过去……”

    “不用了。”王建国摘下工牌,放在工作台上,“我请假。什么时候风头过去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转身走出车间。

    身后传来压低但清晰的议论:

    “其实走了也好,万一哪天他吸收的辐射超标了,爆了怎么办?”

    “听说亲和者体内辐射浓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跟个活体脏弹似的……”

    “小声点!”

    王建国没回头。

    他走出厂区大门时,太阳刚升起来,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进车间时,师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好好干,技术工人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装过希望壁垒的第一批管道,焊过方舟的第一段龙骨。

    现在它们被嫌弃了。

    ---

    中午,希望壁垒中心广场。

    几个年轻人在喷泉边吃午餐,其中一个忽然指着远处:“看,那个人。”

    众人转头。

    广场长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低头看手机。她穿着普通的连帽衫,看起来和周围人没什么不同。

    但她的脚下,草坪的颜色……不太一样。

    以她为中心,半径两米左右的草,绿得发亮,生机勃勃。而之外的草,是普通的黄绿色。

    “那是亲和者吧?”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听说他们走到哪,哪里的辐射就被吸干净。你看那草,吸饱了。”

    “离远点。”另一个女生往旁边挪了挪,“谁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目光交接的瞬间,那几个年轻人同时移开了视线,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女孩愣了愣,然后默默收起手机,起身离开。

    她走过的地方,人们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像躲避什么脏东西。

    ---

    下午三点,医疗中心特殊观察区接待室。

    房间里坐着十七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亲和者”,都是被泄露的报告逼到这里来的。

    “我家对门的邻居,昨天把垃圾袋扔我家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红着眼圈,“说我家‘辐射太重’,垃圾站的车都不敢收。”

    “我被公司劝退了。”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苦笑,“理由是‘岗位调整’,但HR私下跟我说,有几个同事联名投诉,说和我同办公室‘不安心’。”

    “我女儿在学校被孤立了。”年轻的母亲声音颤抖,“小朋友说她妈妈是‘辐射人’,不跟她玩……”

    李媛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

    她想起早上下楼倒垃圾时,一楼的老太太砰地关上了门——平时那老太太见了她总要唠两句家常。

    想起去超市买菜,收银员接过她的钞票时,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像是怕沾上什么。

    想起走在街上,路人不自觉地与她拉开距离。

    那种感觉,像身上贴了个看不见的标签:危险,勿近。

    “我们做错了什么?”有人哽咽着问,“我们也是受害者啊!这体质是天生的,我们也不想要啊!”

    “但他们怕。”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人就是这样,对不理解的东西,先怕,然后要么毁掉,要么赶走。”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周岩。他是工厂事件三人组之一,昨天刚出院。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周岩站起来,“我们可以吸收辐射,净化环境。按道理,我们该是英雄。但现在呢?我们是怪物。”

    接待室的门开了。

    心理学家和基因学家走进来,脸上都带着疲惫。

    “抱歉,我们来晚了。”心理学家说,“今天上午,我们接到了四百多起关于亲和者的投诉和咨询电话。舆论压力很大。”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周岩问,“隔离?关起来?还是像旧时代对待传染病那样,集中管理?”

    “当然不是。”基因学家赶紧说,“联邦正在制定保护政策,禁止任何基于亲和体质的歧视。但政策出台需要时间,现在……”

    “现在我们需要自己保护自己。”李媛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查过数据。”李媛调出手机屏幕,“全联邦一万五千名亲和者,分布在四百多个定居点。如果每个定居点的亲和者能联系起来,互相支持,至少不会孤立无援。”

    “怎么联系?”有人问,“现在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线上。”李媛说,“建个私密社群,只有亲和者能进。分享信息,提供帮助,必要时……集体发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加入。”周岩第一个举手。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十七个人,全数同意。

    心理学家和基因学家对视一眼,没有阻止——他们知道,这是压抑下的必然反弹。

    ---

    但反弹来得比预想的更猛烈。

    第二天傍晚,第六社区农贸市场。

    正值下班高峰,市场里挤满了买菜的人。周岩推着购物车,在蔬菜摊前挑选——他需要大量新鲜蔬菜,亲和体质让他的代谢率是常人的三倍,很容易饿。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认识周岩,平时总会多给他抓把葱。

    但今天,老头看着周岩伸过来的手,犹豫了。

    “周啊,你这手……”老头压低声音,“昨天我听人说,你们这种人手摸过的东西,辐射会残留?”

    周岩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几个买菜的人都看了过来。

    “大爷,那是谣言。”周岩尽量平静,“我们吸收辐射,但不释放辐射。摸过的东西不会有事。”

    “可万一呢?”旁边一个大妈插嘴,“我孙子才三岁,抵抗力弱。你这菜……我还是去别家买吧。”

    她拉着小孙子走了。

    像开了个头,周围几个人也默默挪开了脚步。原本拥挤的摊位前,突然空出了一圈。

    周岩站在那个圈里,像被无形的东西隔离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警惕的,厌恶的。

    还有摊主老头躲闪的眼神。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三个月了。

    从发现自己体质特殊开始,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引人注意。他去偏远的污染区“清理”辐射,帮社区降低环境指数。他忍受着怪梦的折磨,配合医疗中心的研究。

    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瘟神。

    “我说了——”周岩的声音提高了,“我不会传染辐射!你们听不懂吗?!”

    情绪激动之下,他体内的能量场开始波动。

    亲和者的身体就像一个蓄水池,平时安静地储存着吸收来的辐射能量。但在极端情绪下,池水会激荡。

    周岩感觉胸口一热。

    下一秒,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脉冲扩散开来。

    很微弱,普通人甚至感觉不到。

    但市场里所有的玻璃制品——蔬菜摊的玻璃柜、肉铺的展示窗、调味品店的瓶瓶罐罐——同时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然后,裂了。

    细密的蛛网状裂纹,瞬间爬满了所有玻璃表面。

    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岩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有人颤声问。

    “玻璃……全裂了……”

    “是辐射爆发!快跑!”

    恐慌像炸弹一样炸开。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蔬菜被踩烂,推车被撞翻。周岩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摊主老头已经躲到了摊位底下,惊恐地看着他。

    市场保安冲了过来,但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喊:“别动!站在原地别动!”

    周岩没动。

    他只是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原来,他真的是怪物。

    ---

    两小时后,事件视频已经传遍了联邦网络。

    虽然官方很快出面解释,说那只是微弱的生物能量脉冲,没有辐射危害,玻璃碎裂是因为共振效应。

    但没人听。

    人们只看到画面: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周围玻璃全碎,人群惊恐逃窜。

    标题被起得一个比一个惊悚:

    【‘辐射人’当街爆发!市场变灾难现场!】

    【亲和者威胁实锤!谁能保证他们不失控?】

    【我们的安全谁来负责?要求隔离所有特殊体质者!】

    舆论彻底失控。

    社区论坛上,要求“强制管理亲和者”的帖子被顶到首页,点赞数每小时增加几十万。

    街头开始出现抗议标语:

    【要安全,不要危险分子!】

    【保护普通公民权益!】

    【联邦必须做出选择!】

    而亲和者社群里,恐慌也在蔓延。

    “周岩被带走调查了。”

    “我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漆,写了‘滚出去’。”

    “我女儿哭着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我们该怎么办?”

    李媛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手指冰凉。

    她想起心理学家昨天私下跟她说的话:

    “如果局面恶化,我们可能需要为亲和者建立‘过渡社区’——自愿原则,集中居住,便于保护和研究。”

    当时她觉得那是最后的选择。

    现在她觉得,可能没有选择了。

    ---

    深夜,基因研究中心实验室。

    破碎的市场玻璃样本被送来了。

    分析结果出来时,所有研究员都惊呆了。

    “能量频谱与‘源初辐射’同源。”首席物理学家看着报告,“但强度只有百万分之一,而且……波形极其稳定、可控。”

    “可控?”

    “对。”物理学家调出波形图,“你看,脉冲的上升沿和下降沿几乎是完美的正弦曲线。这意味着释放者在一瞬间,精确控制了能量的释放强度和方向——只针对玻璃的共振频率,没有伤及任何生物组织。”

    “周岩自己都不知道他有这能力。”

    “所以是本能。”物理学家眼神复杂,“就像人害怕时会尖叫,亲和者在极端情绪下,会释放这种能量脉冲。但问题是——”

    他放大了频谱细节。

    “这种波形的控制精度,远超人类现有技术。就连我们最精密的能量武器,都做不到这么干净的脉冲。这像是……被设计好的功能。”

    “谁设计的?”

    没人回答。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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