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
“舆情反馈？”他问。
“压倒性正面。”女娲调出数据流，“百分之九十四点三的受访者表示歌曲‘让我更加坚信方舟计划’，百分之八十八点七表示‘听哭了’，百分之七十六点五自发参与了传播。值得注意的是，原精英堡垒地区的正面反馈率也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九——这是该地区首次在文化认同项目上与联盟平均值持平。”
钟毅看着那些数字。
他想起那条下降得过快的焦虑曲线，想起龙骨共鸣，想起马里亚纳海沟的同频波动……
“女娲。”他突然说，“分析这首歌的音频数据。频率谱、波形、谐波成分……所有物理特征。然后与龙骨共鸣数据、南极遗迹信号、以及马里亚纳海沟的波动做交叉比对。”
“工作量很大。”
“用最高优先级。”
“明白。开始分析……预计时间：四小时。”
钟毅关掉屏幕，但没离开窗前。
他隐约觉得，这首歌的出现……太是时候了。
不是说不应该出现——事实上，这种文化自发的融合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但一切都太顺了：焦虑下降，隔阂消融，现在又有了全联盟传唱的精神之歌。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推了恰到好处的牌。
如果真是那样……
那么这只手，是谁的手？
四小时后，女娲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分析完成。”
钟毅睁开眼——他刚才在椅子上浅睡了半小时。这是三天来第一次合眼。
“结果。”
全息屏幕展开，复杂的频谱图、波形对比图、数据表层层叠叠。
“首先，确认《星海启航》的音频与龙骨共鸣现象存在微弱但明确的相关性。”AI用光标标出几个峰值点，“歌曲的主旋律频率，与共鸣网络中最活跃的三个谐振峰重叠度达到百分之三十一。考虑到音乐创作时在场人员都长期暴露在共鸣环境中，这可能是潜意识影响。”
“其次，与南极遗迹信号的比对结果：无直接关联。”
钟毅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女娲调出第三组数据，“歌曲的副歌部分——特别是‘那我们自己，就是那颗要撞碎黑暗的流星’这一句的声波波形——与‘时空水晶’在稳定状态下的某个特定谐振点，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舱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你说什么？”钟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重复：歌曲副歌的声波特征，与跃迁引擎核心使用的‘时空水晶’的某个固有谐振频率高度一致。”AI放大了两组波形图，它们几乎完美重叠，“根据现有理论，这种谐振频率是水晶内部时空结构稳定性的体现，理论上只有特定能量输入才能激发。但人类的声带……发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波动。”
钟毅盯着那两组波形。
一个是物理学的奇迹，是可能带人类超越光速的钥匙。
一个是三百多个普通人在休息区里，用热血和冲动吼出来的歌。
它们本该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现在，它们在屏幕上重叠，严丝合缝，像一对失散已久的孪生兄弟。
“可能性。”钟毅说。
“一、极端巧合。概率低于百亿分之一。”
“二、创作过程中有人无意中接触过时空水晶的谐振数据，并潜意识融入了旋律。但水晶数据为最高机密，接触者不超过二十人，且均未参与歌曲创作。”
“三、存在某种未知的、超越当前物理理解的机制，让人类的情感表达与时空结构产生了……共鸣。”
钟毅沉默了很久。
窗外，又一道焊弧亮起，像一颗短暂燃起的流星。
他想起澜的警告，想起马里亚纳海沟的发现，想起太阳王朝使者谈判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后，他轻声说：
“女娲，加密存档所有分析数据，权限锁死，仅我一人可调阅。”
“已加密。”
“然后，以我的名义发一条公告。”
“请口述内容。”
钟毅看着窗外的星空，一字一句地说：
“《星海启航》这首歌，写得很好。从今天起，它正式成为方舟计划的主题曲。每一艘工程船，每一个地面工厂，每一座学校……单曲循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借着我们的歌传递信息……那就让它听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