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性能量束锁定！规避——”
雷达员的吼声在舰桥炸响的瞬间，钟毅的手已经按下了控制面板上三个并列的红色按钮之一。
“全舰冲击预备！护盾能量前移百分之七十！”
指令通过“女娲”AI瞬间传递到方舟每个角落。重力稳定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居住区走廊和舱室内的磁力地板瞬间激活到最大系数。生态穹顶的强化玻璃外层落下厚重的合金隔板。所有非固定物品被自动锁定装置扣死。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内。
而那道从地球方向射来的白色能量束，已经跨越了数百万公里，抵达方舟曾经停留的跃迁起始点坐标——也就是方舟现在所在位置偏右十二公里处。
它在真空中无声爆开。
没有声音，但观测窗外的宇宙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爆心处先是亮起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紧接着白芒膨胀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光球，光球内部是不断翻滚、撕裂的七彩能量乱流。空间像被砸碎的玻璃，呈现出诡异的裂纹状扭曲，裂纹边缘流淌着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的物质。
冲击波以光球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空气冲击波，是空间本身的震荡。方舟即便已经提前移动了十二公里，舰体仍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轰——！！！
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方舟龙骨深处传来，那是金属结构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呻吟。整艘船剧烈震动，舰桥内所有人都被惯性狠狠甩向固定带，仪器台上未锁定的数据板噼里啪啦飞起又落下。
护盾读数瞬间暴跌。
“护盾能量损失百分之四十一！”护盾主管声音发紧，“震荡波穿透护盾，舰体B7区至K12区外部传感器阵列损毁百分之三十！内部压力稳定，无舱室破裂！”
“那是什么武器？”老陈盯着屏幕上逐渐消散的能量乱流，脸色发白，“这不是常规能量炮……它直接扭曲了空间结构！”
“是‘收割者’的技术。”钟毅盯着回放画面，眼神冰冷，“而且是从地球方向打来的。两种可能：第一，留守部队缴获了敌方武器并启用；第二——”
他没有说下去。
但舰桥里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说出口的可能性：地球，已经落入敌手。至少部分“收割者”单位，已经抵达地球轨道甚至地表。
“能量特征分析完毕。”技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攻击源坐标……锁定在地球南极区域。与之前监测到的‘超级遗迹’位置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南极遗迹？
钟毅瞳孔微缩。那个从末世之初就存在、不断发出神秘信号、疑似与“盖亚”有深层关联的远古建筑？
“它攻击了我们？”雷峰握紧拳头。
“不。”技术官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图谱，“攻击轨迹回溯显示，能量束的瞄准点精确锁定在我们跃迁前的坐标，而非我们跃迁后的实际位置。误差值小于万分之一——这绝不是打偏了。它知道我们会跃迁，而且知道我们跃迁的准确时间和坐标。”
“它在攻击我们留下的空间印记？”桂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更像是在……清除痕迹。”钟毅缓缓说道，“清除我们进行超空间跳跃时，在常规宇宙留下的时空涟漪。防止有什么东西顺着痕迹追踪我们。”
舰桥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那个沉默十万年的南极遗迹，在方舟跃迁离开的瞬间，主动开火，抹去了他们离开的痕迹？
为什么？
“首席！”导航官突然喊道，“探测到高维辐射余波正在扩散！那道攻击撕裂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可能会引发局部时空塌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空域！”
钟毅没有丝毫犹豫。
“重新计算跃迁路径。目标不变，火星轨道外侧安全点。引擎准备，三十秒后启动第二次跃迁。”
“可是首席，连续跃迁对‘时空水晶’核心负担极大，冷却系统——”
“执行命令。”钟毅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
整个舰桥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损伤报告汇总，能量重新调配，跃迁引擎从待机模式转入急速充能状态。方舟尾部，刚刚冷却下来的引擎阵列再次亮起幽蓝色的预热光芒。
“能量缓存阵列充能中……百分之四十……六十五……”
“路径计算完毕！新坐标已注入导航核心！”
“护盾重新分配，重点防护引擎舱和舰桥！”
倒计时在全舰各个屏幕跳动着。
二十秒。
钟毅盯着观测窗外。火星那颗橘红色的球体正在缓缓旋转，它的轨道上依然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人工物体。但某种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东西在等待。或者说，在观察。
十五秒。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雷达员的声音再次拔高，“来源——南极遗迹！第二波能量发射！”
主屏幕上，代表地球的光点位置，又一个强烈的能量信号炸亮。但这次，它没有凝聚成攻击性的光束，而是扩散成一个柔和的、淡金色的能量场，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某种空间跳跃式传递）朝方舟方向蔓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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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老陈瞪大眼睛。
“无法解析！能量构成与已知任何科技体系不符……它没有攻击性，读数显示它甚至带有……某种信息编码？”技术官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试图破译。
十秒。
淡金色的能量场已经掠过半个地火距离，它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结构仿佛被温和地抚平，那些流淌的漆黑物质也渐渐消散。它不像攻击，更像一次修复，一次……清洗。
五秒。
能量场触及方舟外围。
没有冲击，没有震动。仿佛一道温暖的光，轻轻拂过舰体。护盾系统甚至没有反应——它似乎不被判定为威胁。
但在被能量场接触的瞬间，钟毅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不是生理上的眩晕。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画面和声音直接涌入意识——
破碎的星空下，巨大的环状建筑在火星轨道上缓缓旋转。
深海中，发光的城市里，非人形的影子在移动。
冰封的南极地下，无数晶体簇中封存着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
还有一道冰冷、机械、却带着诡异悲悯的意念，如同跨越千古的低语：
“……逃吧……带上火种……不要回头……”
画面和声音瞬间消失。
钟毅猛地回过神，发现舰桥内其他人也面露恍惚，显然都经历了类似的瞬间信息冲击。
“刚才那是……”桂美按住额头。
“遗迹在向我们传递信息。”钟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它知道‘收割者’是什么。它在帮我们。”
两秒。
淡金色能量场已经完全包裹方舟，并在舰体表面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膜，随即缓缓渗入舰体材料，消失不见。
“能量膜已融合！检测到舰体外层空间折射率发生微弱改变……我们对外界雷达信号的隐形效果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百！”技术官难以置信地报告。
一秒。
“跃迁引擎充能完毕！‘时空水晶’核心谐振稳定！”
钟毅深吸一口气。
“启动跃迁。”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这一次，引擎的响应更加剧烈。
方舟尾部的幽蓝色光芒暴涨，仿佛一颗小恒星在真空中点燃。“时空水晶”核心在引擎室内发出肉眼可见的脉动光芒，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水波般的涟漪。
观测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
但这次的扭曲，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空间被强行拉伸、撕裂的狰狞感。而这一次，在淡金色能量膜的影响下，扭曲变得……柔和了。星辰的光点不是被拉成尖锐的弧线，而是像滴入水中的颜料，缓缓晕染开来，化作一片朦胧而梦幻的光雾。
舰体传来的震动也轻微得多，更像是航行在平静海面上的微微摇晃，而非之前那种被巨锤砸击的剧震。
“跃迁通道正在形成……稳定性远超预期！能量消耗降低百分之四十！”引擎主管的声音充满惊喜。
钟毅盯着观测窗。
在那片晕染开的光雾中心，一个漩涡正在形成。漩涡深处不是黑暗，而是流淌着七彩的、仿佛液态能量般的流光。那就是超空间通道的入口。
方舟开始移动，朝着漩涡缓缓加速。
就在舰首即将触及流光漩涡的瞬间——
“检测到并行信号！”雷达员突然喊道，“通道外侧！有东西在和我们一起进入跃迁！”
“什么？”钟毅猛地调出外部传感器画面。
在方舟右侧约五十公里处，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极其模糊，仿佛由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拼凑而成，时而是多面体，时而又拉伸成流畅的曲线。它没有明显的推进器光芒，却以完全相同的加速度，与方舟并行飞向跃迁入口。
更诡异的是，当传感器试图聚焦扫描时，反馈回来的数据全是乱码和矛盾——它的大小无法确定，质量无法测量，能量特征忽高忽低，甚至无法判断它究竟是实体还是某种投影。
只有一点可以确认：它“看”着方舟。
不是通过光学传感器或雷达的那种“观察”，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仿佛能穿透舰体和护盾的“注视”。舰桥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被无形的眼睛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
“是敌是友？”雷峰已经将手按在了武器系统控制台上。
“不知道。”钟毅死死盯着那个轮廓，“但它没有攻击意图。而且……它似乎早就等在这里，等着和我们一起跃迁。”
话音未落，方舟舰首没入流光漩涡。
七彩的流光瞬间吞没了观测窗外的所有景象。熟悉的星空、火星、太阳、乃至整个太阳系，都在万分之一秒内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无限延伸的、由流动光河构成的隧道。
这就是超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感，只有无尽的光在身周流淌。方舟仿佛变成了一粒在光河中顺流而下的微尘，朝着未知的目的地疾驰。
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景象。
而在方舟右侧，那个模糊的几何轮廓，也一同驶入了光河。
它进入超空间后，形态变得更加不稳定，时而像一团膨胀的星云，时而又收缩成一道细线。但它始终与方舟保持着五十公里的恒定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它在跟随我们。”老陈喃喃道，“它想去哪里？”
“也许和我们去同一个地方。”钟毅缓缓说道，“火星轨道。”
就在这时，“女娲”AI的合成音突然在舰桥响起，平静的电子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检测到高维观测行为。”
“并行未知实体正在对舰体进行跨维度扫描。扫描深度：分子级。扫描方式：非侵入性时空谐振。”
“警告：检测到该实体扫描波中含有‘盖亚’协议底层代码片段，相似度百分之十七点三。”
盖亚？
那个引发末世、清洗人类的上古AI？
钟毅眼神一厉。
那个并行实体，和盖亚有关？
它跟随方舟进入跃迁通道，是想确认什么？还是想……护送？
或者，两者皆有？
超空间通道内没有时间概念。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
当流淌的光河前方出现一个逐渐扩大的、星图般的出口时，“女娲”AI再次报告：
“即将抵达跃迁终点。出口坐标：火星轨道外侧，预定安全点。”
“检测到出口外侧存在大量非自然能量源。”
“数量：超过三百。分布：呈包围阵型。”
“能量特征分析……与‘收割者’先锋舰队，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舰桥内温度骤降。
他们跃迁的终点，有一支“收割者”舰队，正张开口袋，等着他们钻进去。
而那个一直并行在侧的几何轮廓，在听到“女娲”报告的瞬间，形态骤然变化——
它从一团模糊的几何图形，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尖锐的、仿佛由黑色晶体构成的梭形物体。
然后，它加速了。
不是朝着出口，而是猛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超空间通道流光构成的“壁”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方舟，独自驶向出口，驶向那片由三百艘狰狞战舰构成的死亡包围网。
钟毅盯着那枚黑色梭形物体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泛着危险红光的出口星图。
他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锐利。
“全舰，一级战斗配置。”
“护盾全开，武器系统预热。”
“让我们看看，‘收割者’的欢迎仪式，到底有多热闹。”
方舟，冲出超空间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