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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制度推广,法治根基

    砂岩城的集市广场上,绞刑架还立在那里。

    不是新修的,是旧的。木头的横梁被风吹雨打了十几年,表面发黑,还挂着几截没清理干净的麻绳。据说在灾变后的头几年,这里每个月都会吊死几个人——偷粮食的、不服管教的、或者只是惹恼了头人老爷的倒霉蛋。

    现在绞刑架下面搭了个临时木台,台子上放着一张合金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干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是砂岩城年纪最大的教书先生。右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以前在城里开过裁缝铺,认得字,会算账。中间那个最年轻,三十出头,是联邦派来的行政专员,叫周明。

    台下站着两百多个砂岩城居民,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麻木的,更多的是一脸怀疑。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宣布几件事。”周明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投影器。他按下开关,空中浮现

    “从今天起,砂岩城废除头人独裁制。”周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废除血亲复仇,废除私刑,废除一切与《基本法》相抵触的旧规。以后砂岩城的治理,由民选代表和联邦派驻官员共同负责。”

    台下起了骚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挤出人群,他是砂岩城前任头人的表弟,叫王彪。

    “周专员,您这话什么意思?”王彪皮笑肉不笑,“我们砂岩城几十年来都是刘头人管着,大家有饭吃,有地种,日子过得好好的。您一来就要改规矩,问过大家的意见吗?”

    “问过了。”周明调出另一份投影,“三天前,我们进行了第一次民意普查。砂岩城三百七十一户,二百九十五户表示支持改革,四十二户弃权,三十四户反对。支持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九。”

    王彪脸色一僵:“谁知道你们那普查是真是假!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威胁——”

    “王彪。”周明打断他,调出一段录像,“三天前晚上十点,你在城南‘老黑酒馆’里,对七个人说过这样的话:‘联邦人来了要抢咱们的地,咱们得抱团,得闹,闹得越大越好’。需要我把那七个人叫来当面对质吗?”

    王彪的脸白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酒馆里,居然有联邦的监听设备。

    “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会有法律来评判。”周明收起投影,“现在我宣布第二件事:土地重新分配。”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

    “土地要重分?!”

    “我家的地是我爷爷开出来的!”

    周明提高了音量:“根据联邦土地法案,一切无主荒地、被废弃的耕地、以及原统治阶层非法强占的土地,收归公有,然后按户按人口公平分配。我们已经完成了测绘和登记,今天下午就开始分地!”

    他调出砂岩城的地图投影,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块编号和面积。

    “每户按人口,每人分两亩良田,或者三亩旱地。第一批种子和肥料由联邦免费提供。而且——”周明加重语气,“土地可以继承,可以流转,但禁止私下买卖,禁止兼并。我们要确保每个人,每一代人,都有地可种,有饭可吃。”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真的?!”

    “免费分地?!还送种子?!”

    “周专员!我家五口人,能分十亩吗?!”

    人群往前涌,王彪被挤到一边,脸色铁青。他恶狠狠地瞪了周明一眼,转身挤出人群走了。

    周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分地现场设在城东那片最肥沃的河滩地。联邦工程队已经用测量仪打好了界桩,每块地都插着木牌,上面写着编号和面积。

    来领地的居民排成长队,一个个在登记表上按手印,然后由工作人员带着去看自己的地。很多人一辈子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土地,摸着界桩的手都在抖。

    轮到老李头的时候,麻烦来了。

    老李头六十多岁,带着两个孙子,儿子儿媳都在灾变初年死了。按政策,他家三口人,该分六亩地。工作人员带他去看的,是河滩中段的六亩地,土质好,离水源近。

    但走到地头,那里已经站了五个人。

    为首的是王彪。

    “这地是我的。”王彪抱着胳膊,脚下踩着界桩,“我爷爷那辈就开出来了,你们凭什么分给别人?”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小杨。她拿着登记册,努力保持镇定:“王先生,我们查过土地档案,这片河滩地在灾变前是国有滩涂,没有任何私人产权记录。而且根据卫星图像,这片地是三年前才被开垦出来的,而您当时在城里经营赌场,并没有务农。”

    “放屁!”王彪吼道,“老子说有就是有!你们这些外来人,想抢我们砂岩城的地?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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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的四个汉子往前一步,手里都拿着铁锹和锄头。

    周围领地的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小杨咬了咬嘴唇,按下了腰间通讯器的紧急按钮。

    十分钟后,三辆联邦巡逻车赶到。

    不是军车,是漆成蓝白相间的民用巡逻车。车上下来六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装备很简单——伸缩警棍,防暴盾牌,还有非致命性的电击枪。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脸上有疤的汉子,叫陈锋,以前在希望壁垒治安局干了八年。

    “怎么回事?”陈锋问。

    小杨快速汇报了情况。陈锋听完,转向王彪:“王先生,请你离开这片土地。如果你对土地分配有异议,可以到行政中心提交书面申诉,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王彪笑了,笑容狰狞,“在这砂岩城,老子的话就是法律!”

    他突然转身,对着远处围观的居民大喊:“乡亲们!看看啊!联邦人要抢咱们的地!今天抢我王彪的,明天就抢你们的!他们口口声声说公平,其实就是要骑在咱们头上!”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重新浮现出怀疑。

    王彪见状,更加起劲:“咱们砂岩城的人,什么时候让外人欺负过?抄家伙!把他们赶出去!”

    他身后的四个汉子举起铁锹。

    更远处,又有十几个人从巷子里钻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显然早有准备。

    陈锋皱了皱眉。他带的六个人,对付王彪这几个没问题,但如果冲突扩大,伤及无辜居民,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引擎的嗡鸣。

    所有人抬头。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从云端降下,不是“家园号”那种庞然大物,是更小巧的公务车型。车身上有联邦的徽记,还有一行醒目的字:

    “最高执政官巡回法庭”

    车门向上掀起,钟毅走了出来。

    他没带卫队,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抱着文件夹的书记员,另一个是扛着摄像设备的记录员。

    现场瞬间安静了。

    连王彪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联邦最高执政官,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过来。

    钟毅走到地头,看了一眼被踩倒的界桩,又看了看王彪和他身后的那些人。

    “听说这里有土地纠纷。”他开口,声音平静,“正好,我今天在这里开庭。”

    “开庭?”王彪回过神来,梗着脖子,“开什么庭?这地就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法律说了算。”钟毅指了指悬浮车,“车上有全套的法庭设备,有记录仪,有证人席。我们现在就审,现场审,所有人看着审。”

    他对书记员说:“布置法庭。”

    悬浮车的侧面展开,变成一个小型的露天审判庭。有审判席,有原告被告席,有证人席,还有给旁听群众预留的区域。

    “原告,联邦砂岩城行政中心。”钟毅坐上审判席,“被告,王彪。案由:非法强占公有土地,煽动暴力抗法。”

    他看向王彪:“你有权为自己辩护,有权请证人,有权质疑证据。现在,你要辩护吗?”

    王彪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他哪懂什么法庭程序?他以前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谁拳头大听谁的。

    “我……我没抢地!那地本来就是我的!”

    “证据呢?”钟毅问。

    “我……我有人证!”王彪指着身后那四个汉子,“他们都可作证!”

    “他们是你的同伙,证言效力存疑。”钟毅看向书记员,“传联邦证据。”

    书记员调出投影。

    第一份:卫星历史图像。清晰显示这片河滩地在三年前还是一片芦苇荡,没有任何耕作痕迹。

    第二份:土壤检测报告。显示这片地的开垦时间不超过三年。

    第三份:王彪的个人档案。显示他过去五年在砂岩城经营赌场和放贷,没有任何农业经营记录。

    第四份:最致命——王彪三天前在酒馆里的谈话录音。

    “……闹得越大越好……等乱起来,咱们就能浑水摸鱼,多占几块好地……”

    录音播放完,现场一片哗然。

    连王彪带来的那些人都开始往后退,想跟他划清界限。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钟毅问。

    王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就算地不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分?你们联邦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砂岩城的事?!”

    这个问题,让所有围观的居民都竖起了耳朵。

    钟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悬浮车旁,按下另一个按钮。

    车厢后门打开,里面不是座椅,是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袋装粮食,成箱的药品,崭新的农具,还有一套套干净的衣物。

    “就凭这个。”钟毅说。

    他让工作人员把物资搬下车,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联邦给砂岩城的第一批援助物资:五十吨粮食,够全城人吃三个月;全套的医疗设备和药品,能治你们以前治不了的病;一千套农具,还有……”他拿起一件衣物,“防风防雨的作业服,每人一件。”

    他看着王彪,也看着所有围观的居民:

    “联邦不是来抢你们东西的,是来帮你们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我们修路,让你们能和外界贸易;我们分地,让你们能有稳定收成;我们建医院,让你们生病了有地方治;我们办学校,让你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

    “这些,就是资格。”

    钟毅走回审判席,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宣判。王彪,非法强占公有土地罪成立,煽动暴力抗法罪成立。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服刑期间强制劳动改造。立即执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根据《基本法》第七十二条,对于在土地分配中试图通过暴力手段获利的,除刑事处罚外,剥夺其家庭本轮土地分配资格。王彪家的份额,重新分配给其他符合条件的居民。”

    陈锋带着执法人员上前,给王彪戴上手铐。

    王彪没有反抗。他呆呆地看着那些物资,看着周围居民眼中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输了。

    不是输给钟毅,是输给了粮食,输给了药品,输给了那些能让人看到希望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人被押走,物资开始分发。

    这次,没有人再怀疑,没有人再犹豫。居民们排着队,领粮食,领衣服,然后欢天喜地去看自己的新地。很多人抱着领到的东西,蹲在地头哭了。

    钟毅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进砂岩城的街巷,看着破败的房屋,看着营养不良的孩子,看着那些在苦难中依然努力活着的人们。

    “执政官。”周明跟在他身后,“今天之后,改革应该会顺利很多。”

    “还不够。”钟毅说,“法律不能只靠惩罚来推行,更要靠利益来引导。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守法比违法更划算,合作比对抗更有利。”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正在修建的新诊所工地:

    “接下来三个月,我要砂岩城的犯罪率下降百分之五十,粮食产量提高百分之三十,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百分之九十。能做到吗?”

    周明深吸一口气:“能。”

    “那就去做。”

    一周后,砂岩城的行政中心基本运转起来了。

    民选出的七名代表和三名联邦官员组成了联合管委会,每天开会处理各种事务——土地纠纷,邻里矛盾,物资分配,建设规划……虽然琐碎,但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

    更让人惊讶的是治安的变化。

    以前砂岩城晚上没人敢出门,抢劫、偷盗、斗殴几乎每晚发生。现在,联邦派来的治安队二十四小时巡逻,主要路口装了监控探头,还设立了举报奖励制度。

    短短七天,报警数量下降了四成。

    因为犯罪的成本变高了——被抓到不仅要坐牢,还要在社区公示,丢脸;而举报犯罪的,能领到粮食或药品作为奖励。

    更重要的是,人们有了希望。

    联邦承诺的学校开始动工了,医院扩建了,连接主路的水泥路也开始铺设。每天都有工程车进出,每天都有新变化。

    人们开始相信,好日子真的会来。

    这天下午,行政中心的档案室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档案员正在整理砂岩城的老物件——都是灾变初期从图书馆、博物馆、还有各种机构抢救出来的东西,堆在仓库里十几年了,一直没人管。

    老档案员叫孙文山,以前是中学历史老师。他做事认真,每一本书、每一份文件都要仔细翻看、分类。

    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底部,他翻出了一本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很厚,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已经开裂。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

    作者署名:顾清河。

    孙文山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顾清河,灾变前着名的地质学家和植物学家,据说在西部考察时失踪,再无音讯。

    他继续翻看。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西部数百个地点水文地质数据:地下水脉走向,土壤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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