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毅点了点头。
“47米。”
“47米后呢?”
老陈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47米后——
该他自己下去了。
联邦纪元八年三月二十四日。
清晨六时。
钟毅走出指挥中心。
晨光越过长城顶端。
照耀着墙根下那支早已卸空弹药的红外望远镜。
照耀着三百七十个空弹匣。
照耀着四千七百座正在切换巡航模式的自动炮塔。
照耀着边境哨所门口那块被晨露打湿的告示牌。
“欢迎回家。”
告示牌下,排着队等待入境的人,今天少了六千。
因为那六千人已经入境了。
他们正在联邦农技员的指导下,在精英堡垒第三区的试验田里——
种抗辐射马铃薯。
孙海蹲在地头。
他徒弟的工牌残片还在他贴身内袋里,和那片从切尔诺贝利带回来的希望苔幼株装在一起。
苔藓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像徒弟二十三岁那年,最后一次听他讲课时,眼睛里反射的投影仪光。
孙海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一株新的种苗插进松软的土壤。
土壤是昨天刚从联邦运来的,经
够种子发芽。
够根扎下去。
够叶子在春天展开时,不必担心被烧成灰。
他把土压实。
按下通讯键。
“执政官。”
“在。”
“47号异常区的钻探工程——”
他停顿。
“——算我一个。”
“钻头熔化前47秒,我能操作。”
“钻头熔化后——”
他顿了顿。
“——我徒弟还在地里等我回去浇水。”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钟毅说:
“收到。”
他切断通讯。
站在长城顶端。
脚下,是那道四十七分钟破土而出、四十七小时完成全线布防、四十七天来未发一枪一弹——
却让六千三百七十名入侵者主动放下武器的钢铁防线。
头顶,是那颗正在缓慢转向室女座方向的银白色行星。
那是1.7光年外的方舟一号。
那是3.7年后才会抵达目的地的远征舰队。
那是4.7年后才能带回答案的希望火种。
那是——
0.47秒前,从他视网膜投影上消失的系统任务界面。
光标还停在“是”上方。
他没有按。
因为他知道,这道题不需要现在回答。
系统在等。
盖亚在等。
地幔深处那片墨绿色的云雾在等。
等他把精英堡垒的三百七十万人安顿好。
等他把荧惑要塞的第一组轨道炮基座调试完。
等他把老陈、桂美、雷峰、“影”——这些陪他走过七年的人——
一个一个送走。
然后他自己走进那片47,000伦琴的死亡禁区。
走进那道47米深的、用仿生深海合金钻头凿出的竖井。
走进地幔深处那片47亿年前诞生的原始海洋。
站在盖亚面前。
按下确认键。
春天。
他没有按。
他只是站在长城顶端。
看着晨光越过冰盖。
看着北纬47度、东经127度方向,那片他七年前被扔进去等死的辐射区。
看着辐射区边缘三公里处,77号安全区废墟那道早已锈蚀的铁门。
看着铁门后面,那个七年前接过他递出的过期饼干、如今已长成二十岁姑娘的女孩——
此刻正在联邦理工学院生物工程系的实验室里。
显微镜下,一株从希望苔杂交选育第三十七代的幼苗,刚刚长出第一片真叶。
叶片边缘带着淡淡的紫色。
那是宇宙射线导致的轻微变异。
她在
“叶缘紫色:稳定遗传”
“预计亩产:3,700斤”
“备注:今年3月17日,窗台上的饼干又多了三包。”
“寄件人地址栏写着:长城。”
她不知道寄件人是谁。
但她知道,每年春天,长城那边会有人记得。
记得她七年前饿得蜷缩在角落里。
记得有人把那包过期的饼干塞进她手心。
记得那人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
她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但她知道,只要47.3MHz还在播《界碑》。
只要长城还在墙根下收过期的午餐肉罐头。
只要希望壁垒的航天港还在往火星轨道发射货船——
他一定还在。
还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等着。
像四十七亿年前,第一段能自我复制的分子链——
等第二段分子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