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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人员选拔,精英云集

    联邦纪元八年五月十九日。

    凌晨四时。

    前哨一号地下十七层。

    这里距离地面四十七米,头顶是七米厚的复合装甲板,周围是四十七层辐射屏蔽材料。整层空间被设计成一座完全密闭的、与外界物理规则隔绝的训练场。

    代号:熔炉。

    此刻,熔炉训练场的中央,站着五十一个人。

    他们来自联邦的各个角落——希望壁垒的工程兵、精英堡垒的装甲兵、蓬莱的深海适应者、维京后裔的极地战士。

    他们的左臂上都缝着相同的臂章——十字镐交叉着火炬。

    但臂章下方的名字,还空着。

    因为名字要在这里——在熔炉里——自己挣。

    林涛站在训练场边缘的观察舱里。

    他的左腕上戴着那条银白色的精神防护手环。

    他的右手里攥着今天第十七份考核报告。

    报告封面

    “候选人数:51人”

    “录取人数:50人”

    “备注:最后留下的50人,将是第一批走进禁区的人。”

    “备注2:第51人——”

    “会死。”

    林涛把报告折起来。

    塞进贴身内袋。

    和那份签了字的志愿者名单放在一起。

    和沈默听到的妈妈的声音放在一起。

    和那条从禁区边缘走回来时、在计时器上停住的0.3秒——

    放在一起。

    “开始。”他说。

    凌晨四时十七分。

    熔炉训练场的灯光全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墨绿色的、从四十七台发生器里同时喷涌而出的——

    模拟禁区能量场。

    电磁干扰等级:红色。

    精神幻觉诱导器:全功率运行。

    五十一个人同时感受到那股从骨髓深处涌起的寒意。

    不是冷。

    是入侵。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进他们的大脑。

    钻进他们的记忆。

    钻进他们最柔软的角落。

    然后——

    开始说话。

    第一个崩溃的,是三号候选者。

    他叫周远——不是周远志,是另一个周远,三十二岁,原精英堡垒第七装甲旅侦察兵。

    他在禁区能量场里站了十七秒。

    十七秒后,他突然跪倒在地。

    双手抱头。

    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当时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没有人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禁区里的那个声音,找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人。

    林涛按下淘汰键。

    周远的名字从候选名单上消失。

    他被四台“工蚁”机器人拖出训练场。

    拖向医疗舱。

    拖向“活着”的那一边。

    但不再是“开拓者”的那一边。

    凌晨四时三十三分。

    第十七分钟。

    第一个人崩溃后的第十七分钟。

    又有七个人倒下。

    三个在幻觉中疯狂攻击空气。

    两个蜷缩成婴儿状,不停哭泣。

    一个突然冲向训练场边缘的墙壁,用头猛撞,直到被“工蚁”按住。

    还有一个——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在流血。

    不是受伤。

    是大脑在拒绝接受外界信息时,毛细血管集体爆裂。

    林涛按下淘汰键。

    七个人。

    八个。

    九个。

    十七个。

    四十一个。

    五十一个人,只剩下十个还站着。

    他们的呼吸平稳。

    心跳平稳。

    瞳孔稳定。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涛的目光扫过那十张脸。

    他认识其中七个。

    沈默,二十七岁,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博士,在禁区边缘听过妈妈的声音。

    魏刚,三十七岁,原精英堡垒第七装甲旅侦察连连长,弟弟死在禁区里。

    张海,四十一岁,原希望壁垒工程兵团长,参与过“界碑”堡垒的建设。

    还有三个来自蓬莱的深海适应者,两个维京后裔的极地战士——

    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站在最边缘。

    三十岁左右,精瘦,皮肤因长期在辐射区活动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褐色。他的左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但不是武器伤的,是辐射灼伤愈后留下的。

    他的臂章下方,还没有名字。

    但他的眼睛——

    林涛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不是镇定。

    不是麻木。

    是空。

    像一面没有任何反光的镜子。

    像禁区深处那片墨绿色的云雾。

    像四十七亿年前,深海热泉喷口边,第一段能自我复制的分子链——

    在完成第一次分裂之前,看着黑暗中等待的那一秒。

    “你叫什么?”林涛问。

    那人看着他。

    三秒。

    五秒。

    七秒。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

    “马远。”

    “原单位?”

    “精英堡垒第七区……清灰工。”

    “清了多少年?”

    “十三年。”

    “十三年里,你在哪清?”

    马远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撩起左臂的袖子。

    那里没有皮肤。

    只有一片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灰褐色的、凹凸不平的——

    辐射灼伤疤痕。

    疤痕的形状,是一只手的五指。

    不是被烧伤的。

    是按在什么东西上,被辐射烧穿的。

    林涛盯着那只“手印”。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你在哪清的?”他再次问。

    马远看着他。

    还是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47号异常区。”他说。

    “外围。”

    “清灰工的任务——”

    “是把那些死在禁区边缘的人,拖回来。”

    “我拖了十三年。”

    “四十七个人。”

    “每一个——”

    他顿了顿。

    “每一个的脸,我都记得。”

    “因为他们的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训练场里,那九个还站着的人同时沉默了。

    墨绿色的模拟能量场还在翻涌。

    精神幻觉诱导器还在全功率运行。

    但马远站在原地,像一块石头。

    ——没有任何反应。

    林涛盯着他。

    盯着他左臂上那只被辐射烧穿的手印。

    盯着他空无一物的眼睛。

    他想起一份三天前刚从精英堡垒档案里翻出来的绝密文件。

    文件标题:

    《关于47号异常区外围清灰作业人员的长期观察报告》

    摘要:

    在47号异常区外围执行清灰作业超过三年的人员,普遍出现不同程度的神经系统损伤。主要表现为:情感淡漠、记忆缺失、社交障碍。

    其中,有一名编号为C-047的作业人员,在连续工作十三年后,其大脑皮层活动模式出现了异常稳定的特征。

    该个体对禁区能量场的耐受性,是普通人的47倍。

    对精神幻觉诱导器的抗性,是普通人的无限大。

    ——他的大脑,在拒绝接受一切外界信息。

    包括幻觉。

    包括恐惧。

    包括——

    活下去的欲望。

    备注:该个体目前仍在第七区清灰组。建议作为长期观察对象。不建议纳入任何高危任务。

    备注2: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林涛看完那份报告是在三小时前。

    三小时后,C-047站在他面前。

    臂章下方空着名字。

    眼睛空无一物。

    等着被写进第一份走进禁区的人的名单里。

    林涛按下确认键。

    马远的名字出现在候选名单上。

    第十一个。

    凌晨五时。

    第四十七分钟。

    熔炉训练场的灯光重新亮起。

    墨绿色的模拟能量场停止翻涌。

    精神幻觉诱导器关机。

    五十一人,剩下十一个人。

    四十个名字从候选名单上消失。

    十一个名字留在上面。

    沈默。

    魏刚。

    张海。

    马远。

    还有七个。

    林涛站在那十一个人面前。

    他没有说“恭喜”。

    没有说“欢迎加入开拓者”。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面老陈交给他的旗帜——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地球,银白色的星辰。

    他把旗帜展开。

    让那十一个人看着地球表面那道用银线绣出的裂缝。

    看着77号安全区那扇铁门的位置。

    看着七十三年前,有人往里扔了半袋过期饼干的门。

    “三天后,”他说,“这面旗会跟着我们,一起进禁区。”

    “不是去插旗。”

    “是去认门。”

    “门后面有什么——”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门后面有我妈。”

    他抬起右手。

    指向训练场上方。

    指向地面。

    指向那片四十七米外的墨绿色云雾。

    “三天后见。”

    上午七时。

    体检科。

    马远躺在扫描台上。

    十七台监测设备同时运行,每三秒记录一次他的各项生理指标。

    体温:37.3度。

    辐射暴露累积剂量:47,000伦琴——是普通人致死量的47倍,但他没有任何症状。

    ——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干净。

    桂美站在扫描台边。

    她的手按在控制面板上,指节泛白。

    “这不可能。”她轻声说。

    “47,000伦琴的累积暴露,他的基因应该碎成渣了。”

    “但他——”

    她调出第十七份检测报告。

    那是大脑皮层活动监测。

    屏幕上,马远的脑电波呈一条几乎完全平直的线。

    不是死亡的那种平直。

    是拒绝接受任何信息的那种平直。

    外界的辐射。

    外界的能量场。

    外界的幻觉诱导。

    外界的——

    一切。

    都无法穿透那道屏障。

    他的大脑,把自己锁进了一个任何人都进不去的盒子里。

    包括他自己。

    桂美盯着那条线。

    她想起马远档案里那句备注: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不是描述。

    是诊断。

    一个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

    他的大脑,也不需要再接受任何东西了。

    包括恐惧。

    包括希望。

    包括——

    活下去的理由。

    但她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在马远脑电波那条几乎平直的线上,每隔3.7秒,会出现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振幅:0.01毫伏。

    频率:3.7秒一次。

    波形:与禁区深处那道0.47赫兹的二次谐波——

    完全一致。

    他的大脑,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禁区对话。

    用所有人都听不见的频率。

    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波形。

    用他十三年清灰作业里、拖回来的那四十七双到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替他们回答。

    桂美没有把这条发现写进报告。

    她只是关掉屏幕。

    转身,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秒,她停住。

    没有回头。

    “马远。”

    “嗯。”

    “你在禁区边缘拖了十三年。”

    “那些人的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你觉得,他们在看什么?”

    马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桂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看门。”

    “看门后面——”

    “有没有人在等他们。”

    桂美没有再问。

    她推开门。

    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应急照明塔的光芒刺破黑暗。

    光芒里,那十一个名字正在被刻进开拓者的荣誉墙。

    沈默。

    魏刚。

    张海。

    马远。

    还有七个。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

    马远下面写的是:

    “C-047。十三年清灰。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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