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兽皮，在柳如烟手中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看着那些三百年无人知晓的秘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震惊。
有恐惧。
也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怀疑。
怀疑她那位从小敬若神明的父亲。
怀疑那位万年前封印古神、创立星辰宗的初代宗主。
怀疑他……
是否还是她记忆中那个伟岸的身影。
秦凡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那手，沉稳而有力。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那些字，虽然潦草，但依旧清晰可辨。
楚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所有力气，把他发现的一切，全部写了下来。
“……吾自小追随师尊，视之如父，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师尊教吾修行，教吾做人，教吾守护宗门、守护苍生。”
“吾以为，师尊是这世间最伟大的人。”
“直到那一夜……”
柳如烟的身形，微微一颤。
那一夜。
发生了什么？
“……吾奉命整理师尊书房，无意中触动了书架后的暗格。”
“暗格中，藏着一本师尊从不示人的手札。”
“吾本不该看，但鬼使神差，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吾看到了……”
字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潦草，仿佛写这些字时，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九劫子计划。”
“原来，九位劫子不是偶然诞生的。”
“他们是师尊与观星阁阁主，共同布下的局。”
“万年前，封印古神之后，师尊便与观星阁阁主商议——”
“以九位劫子为祭，引古神之力入体，再以斩劫剑反杀，可彻底诛灭古神。”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以九位劫子为祭！
这与初代宗主在逆阵台留下的《斩劫三策》中的“中策”，一模一样！
但楚风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但吾越看越心惊。”
“那手札中，除了九劫子计划，还记录了师尊与观星阁阁主的每一次密谈。”
“那些密谈的内容……不对劲。”
“他们谈论的，不只是如何对付古神。”
“还有……”
字迹再次停顿。
仿佛写这些字时，楚风陷入了极度的恐惧：
“还有如何利用古神的力量，改造这个多元宇宙。”
“师尊说：‘古神虽恶，但其力量，若能为我所用，可让诸天万界，再无战乱，再无纷争，再无一切不完美。’”
“观星阁阁主说：‘但那需要代价。’”
“师尊说：‘代价，早已准备好了。’”
柳如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想起他那苍白的脸，那虚弱的声音，那双浑浊却依旧深邃的眼眸。
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难道都是伪装？
难道……
楚风的遗言，继续：
“吾越看越怕。”
“吾觉得，师尊变了。”
“不是这一夜变的，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变了。”
“也许……是从封印古神的那一刻开始。”
“也许……”
他写下最后那两个字时，笔尖几乎划破了兽皮：
“是古神。”
柳如烟的身形，猛然一震！
古神污染！
她父亲，被古神污染了？！
“吾不敢再想，只想立刻离开，去告诉师妹。”
“但就在吾转身的瞬间——”
“师尊站在门口。”
柳如烟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着吾，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吾从未见过那样的师尊。”
“那眼神，冰冷，空洞，如同……”
“如同另一个人。”
“师尊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一掌拍向吾。”
“吾拼尽全力抵挡，但还是被重伤。”
“吾逃出书房，逃入禁地，逃进这条只有师尊知道的秘道。”
“师尊没有追来。”
“也许他觉得，吾会死在这里。”
“也许他……”
字迹越来越淡，越来越弱：
“还有更重要的事。”
“吾在这里，坐了不知多久。”
“伤势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吾知道，吾快死了。”
“但吾不甘心。”
“吾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师妹。”
“想告诉她，师尊变了。”
“想告诉她，九劫子计划，没那么简单。”
“想告诉她……”
字迹，在这里骤然变得急促：
“师妹，若你见到此卷，速离宗门！”
“师尊他——”
“已非昔日师尊！”
最后几个字，写得极其用力，几乎划破了兽皮。
然后——
是一片空白。
柳如烟的手，剧烈颤抖。
那卷兽皮，从她手中滑落。
她踉跄后退，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可能……”
“父亲他……他怎么会……”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看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中，有愧疚，有不舍，也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陌生。
当时她以为是父亲重伤所致，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
那陌生，是真的。
他，已经不是他了。
秦凡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那卷兽皮。
他看着那最后一行字，看着那“已非昔日师尊”几个字。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初代宗主，被古神污染了。
那他与观星阁阁主的密谈，那些“改造多元宇宙”的计划——
是古神在借他的手，布更大的局？
还是……
他另有目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柳如烟此刻，比他更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他正要开口——
整个逆阵台，猛然剧烈震动！
那震动，如同地龙翻身！
如同山崩地裂！
那些刻在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那些摆放着玉简的石台，微微晃动！
外界，传来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
“柳如烟——！”
“秦凡——！”
那声音，是冥无夜！
“出来受死！”
“否则——”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残忍：
“本座便血洗宗门！”
“一个不留！”
柳如烟的身形，猛然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秦凡。
那双泪眼中，有恐惧，有愤怒，也有……
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
秦凡看着她。
看着这张苍白的脸，看着这双含着泪却坚定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
但他握得很紧。
“走。”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出去会会他。”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的冰冷。
心中，那股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然后，她点头。
“好。”
两人转身，大步向秘道外走去。
身后，那卷兽皮，静静躺在地上。
最后一行字，在微弱的烛光中，微微跳动：
“师尊他——已非昔日师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