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这是今日的药，分三次煎服，饭后半个时辰喝。”
“另外，从现在起，至少要保证四个时辰空腹，连水都不能喝。”
“明日我会带专门的器械来做详细检查，空腹才能保证结果准确。”
李文忠趴在榻上，闻言苦笑：“老夫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旁边的一个老太医忍不住开口：“国舅，依您看，国公这病————”
“是慢性肠疾，伴有溃疡。”马淳直言，“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需要长期调理。”
老太医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心里却暗惊。他们查了半天，只看出是肠胃失调，没想到国舅一眼就断定了病症。
马淳写完药方，又取出几包褐色的药粉：“这是外用的，今晚用温水冲开，敷在腹部，能缓解疼痛。”
李景隆连忙接过药方和药粉，小心翼翼地收好：“多谢马兄，我这就让人去抓药。”
送马淳出门时，李景隆忍不住追问：“马兄，我爹的病到底有多严重？能不能治好？”
马淳停下脚步，看着他：“比傅国公的情况更复杂。”
“傅国公是胃病，你爹是肠疾，都是常年征战落下的病根。”
“能治，但需要时间，而且必须严格遵医嘱。”
“尤其是酒，绝对不能再碰了。”
李景隆连连点头：“我一定盯着我爹，一滴酒都不让他沾！”
马淳笑了笑：“最好如此，不然再好的药也没用。”
回到小青村的医馆时，天已经擦黑了，徐妙云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曹国公情况不好？”她递上一杯热茶。
马淳接过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情况比我预想的严重，我怀疑是肠痛的一种，需要内窥镜进一步确认。”
“就是古人说的肠疽”？”徐妙云皱了皱眉。
“类似，但更复杂。”马淳走到药柜前，开始翻找药材，“明日必须用内窥镜检查，才能确定溃疡的范围。”
“那器械上次给颖国公用后，不是还没调试好吗？”徐妙云问道。
“顾不上了。”马淳拿出几味药材放在桌上，“今晚得连夜调试，还要准备些麻醉用的药剂，不然检查时太疼。”
徐妙云拿起药材，开始研磨：“曹国公也是硬汉子，换了旁人，怕是早扛不住了。”
“常年打仗的人，耐疼是真的，但也不能让他白白受罪。”马淳一边组装器械，一边说道，“而且这检查确实有些羞耻，也就曹国公不拘小节，换了那些讲究的勋贵，怕是宁肯疼着也不肯做。”
徐妙云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直白，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治病救人，哪顾得上这些。”马淳手上的动作没停，“再说，能治好病，比什么都强。”
夜深人静时，医馆里还亮着烛火。
马淳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将内窥镜的铜管浸入烈酒中消毒，然后对着烛光检查镜片的清淅度。
徐妙云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已经子时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马淳放下器械，接过粥碗：“恩。”
“调试得怎么样了？”徐妙云坐在旁边看着他。
“差不多了。”马淳喝了一口粥，“镜片已经擦干净，渠道也消毒了，明日应该能用。”
“曹国公若真得了这病，怕是要受不少罪。”徐妙云轻声道。
“早发现早治疔，总比拖到晚期好。”马淳放下粥碗，继续调试器械，“历史上不少武将都是这样，表面看着硬朗，内里全是暗疾，等到爆发时就晚了。”
徐妙云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医馆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显得格外静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马淳就带着器械和药剂出发了。
李二赶车，一路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曹国公府。
这次府里的人更是躬敬，老远就有人迎上来，领着他直奔内院。
李文忠的气色比昨日更差了，眼下挂着浓重的黑影，眼神也有些涣散。
“马国舅。”李文忠勉强抬了抬头，声音虚弱，“昨夜疼得厉害，几乎没合眼。”
“辛苦国公了。”马淳放下药箱，“今日的检查可能会有些不适，但我会尽量减轻你的痛苦。”
他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这是麻醉药，服下后一炷香起效，能让肠道肌肉放松，减少不适。”
李文忠没尤豫，接过药丸干咽下去：“我信得过你，你尽管动手。”
李景隆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冒汗：“马兄，真的不用打晕我爹吗？万一疼得受不了————”
“不用。”马淳闻言苦笑不已，还打晕，你真是孝顺，当下摇摇头，“这麻醉药剂量刚好，不会影响神智，也能保证检查顺利。”
一炷香后，麻醉药起效了，李文忠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腹部的肌肉也放松了不少。
然后马淳让李景隆把他爹的裤子褪下来。
太医们虽然见多识广的，但这种观摩机会真不多，个个带着八卦的心思瞄着。
马淳取出内窥镜，再次消毒后，开始准备检查。
旁边的太医们都屏住呼吸，好奇地看着这奇特的器械，想知道国舅到底要怎么检查肠道内部。
检查过程并不轻松，虽然有麻醉药，李文忠还是偶尔会因为不适而皱起眉头，但他始终没哼一声，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马淳全神贯注地看着内窥镜传来的影象，眉头越皱越紧。
肠道内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溃疡，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迹，还有几处出现了增生的组织，颜色暗沉，看着格外刺眼。
“怎么样？”李文忠虚弱地问。
马淳收起器械，语气平静：“确诊了，是慢性肠炎伴局部溃疡。”
“这病到底是什么意思？”李景隆没听懂，连忙追问。
“简单说，就是肠道粘膜发炎、烂了。”马淳解释得直白，“表现就是腹痛、腹泻，时好时坏，拖久了还可能恶变。”
李文忠苦笑：“这么说，老夫这辈子是跟酒彻底无缘了？”
“不仅是酒。”马淳拿出准备好的药和一张纸，“治疔期间辛辣、油腻、生冷的东西都不能吃，这是饮食禁忌，您得严格遵守。就算是治好了，酒也要适量。”
他指着桌上的药瓶：“这是抗炎的药，每日三次，饭后服；这是益生菌，调理肠道菌群；还有这个，是保护肠道粘膜的，空腹服。”
“我给你写了用药指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让下人按这个来。”
李景隆接过用药指南，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管家：“赶紧收好，按国舅说的办！”
管家连忙应声收下。
马淳看着李文忠：“这病虽然麻烦，但发现得早，只要严格用药、调理饮食，半年就能好转。”
“要是再象以前那样喝酒、暴饮暴食，神仙也救不了。”
李文忠点点头，语气坚定：“放心，老夫还想多活几年，抱抱孙子，肯定听你的。”
旁边的李景隆忍不住笑了：“爹，你现在才想起抱孙子啊？早听我的，少喝点酒，也不至于遭这份罪。”
李文忠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就你话多！”
马淳也笑了：“李公子说得对，国公要是早点注意身体，也不会让肠道糟成这样。”
“不过现在也不晚，好好调理，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傅国公一起，陪陛下打猎呢。”
李文忠哈哈大笑起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笑着说：“好！老夫就盼着那一天！”
马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告辞。
李景隆送他到门口，感激地说：“马兄，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马淳摆摆手：“都是应该的，过几日我再来复诊。”
【叮！给高等权重患者诊治，奖励积分1000！积分馀额：19410】
脑海里传来声音。
眼见着积分馀额就快要到两万了，马淳是格外欣喜。
还是得给这种权重高的人多看病啊，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病，但却能得到这么多的积分奖励。
马车驶离曹国公府，李二忍不住问：“老爷，曹国公的病真能治好吗？”
“能。”马淳点头，“只要他听话，戒酒忌口，肯定能好。”
“这些武将啊，一个个都是硬骨头，就是对自己的身子太不上心了。”
李二笑了：“老爷您医术高明，肯定能把他们都治好。”
马淳没说话，心里却想着—洪武年间的这些开国功臣，大多结局不算好，要么死于战乱，要么死于疾病，要么卷入朝堂纷争。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这些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人，能多活几年，安享晚年。
马车驶回小青村时，村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徐妙云站在医馆门口等着他，看到马车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都顺利吗？”
“顺利，确诊了，情况不算坏。”马淳跳落车，脸上带着笑意，“接下来就是慢慢调理了。”
徐妙云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药箱：“我给你留了午饭，快进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