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下虽然是圣教廷第十军团的军团长，但同时也是国王您的子民。无论我在圣教廷担任何职，我的根始终在王国，在陛下的治下。”
这话说得很漂亮。
大殿里站立着的几个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下头掩饰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在拍马屁，但拍得有水平，拍得不露痕迹，拍得让人听了舒服。
古德里安国王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恭维的话他听了大半辈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挑眉是因为说话的人。
这个人不是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朝臣，不是那些靠家族荫庇爬上高位的贵族。
海格力斯那个人，古德里安了解，他那个弟弟是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能让他亲自带来的人，不会是只会拍马屁的废物。
古德里安的目光在月下独酌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如果你是想说恭维的话，那么本王听见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古德里安挥了挥手。
他在试探，试探月下独酌的来意，试探他的底牌，试探他能沉住气到什么时候。
对于这种主动找上门来的人，他见多了。
商人来找他要生意的特许状，贵族来找他要爵位的继承权，将军来找他要兵马的调令。
每个人都是先恭维一番，再提出要求。
主动权不能给出去，这是他在王位上坐了几十年悟出来的道理。
海格力斯站在大殿右侧，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铠甲，此刻的他朝月下独酌使了一个眼色。
是那种“别说废话了，直接说重点”的眼色。
那眼睛瞪得大大的，瞪得眼白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再瞪下去，眼珠子就要掉地上了。
月下独酌看懂了那个眼色。
海格力斯这个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最烦的就是弯弯绕。
月下独酌不再绕弯子，往前迈了一小步。
“陛下，我这次前来确实还有一事，那就是打算为陛下您铲除一个潜在的敌人，元素城。”
月下独酌说这句话的时候，便不再说话。
他在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国王的震惊、质疑、盘问，甚至斥责。
他觉得古德里安至少会皱一下眉头，或者追问一句“为什么”，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兴趣。
古德里安的眉头没有皱，他的眉毛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没有听见月下独酌的话一样。
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钟楼传来的一下一下沉重的钟声，能听见大臣们憋着不敢喘气的呼吸声。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古德里安国王的嘴角开始往上翘，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后变成了一咧开嘴的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在整个大殿里回荡。
古德里安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301書屋 https://hk.301code.co
他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靠在扶手上，扶手被他的身体压得吱呀一声。
海格力斯懵了。
他看着古德里安，他跟古德里安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见过他发怒、见过他沉思、见过他冷漠、见过他阴郁，但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他把月下独酌带来之前，把月下独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觉得攻打元素城这事虽然大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以为古德里安会认真考虑，至少会认真听。他万万没想到，古德里安的第一反应是笑。
月下独酌也懵了，但懵的时间比海格力斯短。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古德里安终于笑够了。
他再次擦了擦眼角的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品尝刚才那场笑的余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打元素城？这真是本王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月下独酌的手指在法袍下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没有急着辩驳，也没有急着证明这不是笑话。
古德里安不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年轻人，同样作为顶级的城池，无任何理由向其宣战是不妥当的，毕竟人家是中立城池。
既然你说要打，那总得有个理由吧。我王国的军队，想要攻打任何一个势力，都需要师出有名。”
月下独酌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上古德里安的目光。
“元素城勾结黑暗阵营，这个理由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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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德里安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的意外。
元素城是中立城池，不偏不倚，不靠黑暗也不靠光明，一直都是这样。
竞技场的情况，他们这群高度拟人化的NPC也知道，千月在竞技场上对齐天的态度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下次我不会输”，与其说是宣战，不如说是认可。
认可之后是什么？是暗中勾结，是同流合污。
元素城的城主要是不傻，就该知道墙头草是做不长久的。
要么倒向黑暗，要么倒向光明。
千月已经选了黑暗，元素城还会远吗？
古德里安收起了笑容。
他的脸沉下来，他盯着月下独酌，眼神复杂，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理由确实够了。”
月下独酌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进门之后，这是古德里安说的第一句不是反话、不是试探、不是嘲讽的话。
但他没有高兴得太早，因为古德里安还有后半句。
真正的猎人，不会在猎物还没入套的时候就收网。
果然古德里安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你们的教皇不是已经和黑暗阵营达成了某种协议了吗？
圣教廷跟黑暗阵营合作，共同抵御外敌。这个协议，是教皇亲自签的。你们圣教廷，现在可是黑暗阵营的朋友。”
这话是讽刺，是一把软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