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民所引起的这场闹剧。
如水花一般，在人群中转瞬即逝。
所以其压根也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这厂里的职工，大部分也都是年轻时接班进来的。
因此他们彼此之间也都算是知根知底。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这张寒民就是个典型的老好人。
他老实，热心肠。
干了几十年的工作，连脸都没有红过一下。
可就是自他女儿生病以后，他愣是像变了个人一样。
只要谈起他女儿的病情，他就会象今天一样直接翻脸。
如同一只恶狗，逮谁咬谁。
由于见得多了，所以大家也都算是习以为常了。
原本站在窗边，百无聊赖看风景的赵毅。
此时看着张寒民的背影，他不由皱了皱眉。
回头一看，眼见许厂长就在跟前，他忍不住问道：
“许厂长，这人是谁啊？”
许保国起初一愣，随即后知后觉的开口道：
“哦，你说老张啊！我们保卫科的。”
“你别看他现在脾气挺冲，原先他比谁都好说话。
“瞎，说到底，这老张也是个可怜人，要不是因为孩子的病，他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
“对了，你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赵毅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他此时虽然没有多说什么。
但看向张寒民远去的背影时，他总能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怪了...
号眼见张寒民已经走远，赵毅摇了摇头，随后也没有再多想什么。
而于此同时。
张寒民已经逆着人群，从楼里走了出去。
“小雨，你在这里等爸爸，不要乱跑，爸爸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就过来了，好不好？”
张小雨抬起看着张寒民，极为用力的点了点头道：
“爸爸放心，小雨不会乱走，小雨就在这里等爸爸回来。”
听到这稚嫩的童声后。
张寒民的眼框瞬间被泪水打湿，可就算是这样，他依旧从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道：
“小雨最乖了，爸爸一会儿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好！”
也许是因为受疾病的影响，又或是因为见惯了旁人探寻的目光。
所以在张小雨身上也总能展现出一种远超常人的成熟和毅力来。
而就是她这股子和年龄不符的韧劲，反而会让人更加心疼。
将女儿安顿好后，张寒民直接钻进了公用电话亭里。
电话一连响了十几声后，对面那头才缓缓接通。
在张寒民没有开口之前，电话那边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喂，是我。”
也许是听出了张寒民的声音。
电话那头，这才传出动静道：
“老张？”
张寒民听出来，说话的正是田猛。
“对。”
“情况摸清楚了？什么时候动手？”
“你们等下午下班的时候过来，到时候厂子里的工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财务室和保卫科的人也不多，正适合动手。”
对面，田猛沉默了一会儿。
此时明显能听出，他的语气变得冷冽了许多。
“你他妈把我当傻子是吧？你昨天说这笔钱是用来发工资的，现在钱到帐了，等下班之后，他们都领着钱走了，我们难道是要去送死吗？！”
相较于田猛的激动，张寒民则是要显得平静许多。
因此他也不急着辩驳，只等对方宣泄完了。
他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今天有医生来义诊，厂里忙不开，不会发工资，这正是绝佳的机会，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
电话那头再度陷入了沉默。
过了能有个一两分钟的样子。
田猛那阴沉的声音，这才重新传了出来。
“好，我信你，但你要是敢要老子，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寒民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
不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过了许久，他这才木纳的放下了听筒。
而当他走出电话亭看见自己女儿的那一刻时。
他心中的顾虑和担忧顿时一扫而空。
为了自己的女儿，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来，小雨，过来爸爸抱。”
“爸爸带你买糖吃去，好不好？”
此时无人能够预见，那平静的湖面下，此时已然汇聚起了滔天的暗流。
诊室内。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
赵毅看着眼前那些五花八门的病人。
一时也不由得连连咋舌。
他能有如此反应，倒不是因为这些病人的病情有多么罕见。
而是因为他们的脑回路实在过于新奇。
“你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来看什么病？”
“你是医生，你帮我一看，不就知道我哪不舒服了吗？”
朱大夫也不说话。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眼维持秩序的许保国，
两人对上视线后，许保国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朱医生对不起啊！”
说完，他当即转头，整个人如同变了一副面孔似的。
“赵大茂，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说过多少遍了，有病的瞧病，没病的不要在这里凑热闹。”
“怎么，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
赵大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
“厂长，话不能这么说嘛！”
“我不看看，我怎么能知道我身体哪不舒服呢？”
许保国一听这家伙竟然还敢狡辩。
因此他顿时火冒三丈道：
“我给你小子脸是了吧？再不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许保国当真发了。
赵大茂只能咧着个嘴，满不情愿的让开了道。
看见这一幕后，就连性子一向沉稳的赵毅，都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我说许厂长，你们厂子里的职工还挺有意思的啊。”
许保国此时怎么会听不出赵毅语气里的调侃呢？
因此他有些无奈道：
“哈哈哈，瞎，这话说得，哪片林子不生歹笋。”
“这家伙，就是这么个德性，你要是好好说话，他反而不会听。”
“赵兄弟，今天让你们见笑了。
“其实我还是敢保证，我们厂里的职工，大多数都是好样的。”
“你别不信，其实光市里评选的劳模，我们厂里就出了好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