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退左右,与陆凛单独相对,阴沉的面色在晨光熹微中更显莫测。
“殿主,”陈玄开口,声音低沉,“昨日我与右护法已探查过那古禁制,其内凶险难料。”
“王横之事已让黑水岛动荡,若遗迹中再生变故,恐动摇我海龙殿根本。”
“依老夫之见,不若由老夫先行带人进入探查,扫清障碍,确认安全后,再请殿主与右护法入内。”
“如此,可保万全,殿主乃一殿之主,身系重任,不宜轻身犯险,你居于后方发号施令,统筹全局即可。”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为陆凛安全着想,实则想抢先掌控遗迹入口,将可能的最大机缘和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陆凛神色平静,听完陈玄所言,略作沉吟,便缓缓点头:“左护法老成谋国,思虑周全。”
“如此安排,确可减少风险,我年轻识浅,经验不足,先行探查之事,便有劳左护法了。”
陈玄见陆凛如此识相,颔首道:“殿主明理,既如此,老夫这便去点齐人手,过几日便下矿探查。”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似乎急于将此事敲定。
“左护法且慢。”陆凛忽又开口。
陈玄脚步一顿,回身看来,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陆凛微微一笑,道:“左护法拳拳爱护之心,我心中感佩。”
“不过,兹事体大,毕竟涉及古修遗迹,非同小可。”
“不若稍后召集岛上主要执事,一同商议,也听听其他人对此事的看法,集思广益,更为稳妥。”
陈玄沉吟片刻,暗自点了点头:“也好,把事情摆到台面上,事后其他人也没话说。”
“至于等会儿该怎么配合,殿主心中应该有数。”
陆凛没有回答,只是一笑而过。
……………
辰时三刻,岛主府议事厅。
海龙殿的一众主要执事,以及陈玄、凤三娘带来的人马中几位头面人物,济济一堂。
陆凛端坐主位,陈玄与凤三娘分坐左右下首。
陆凛先将昨日大致情况通报,强调了遗迹存在的可能性与潜在价值,也提及了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
陈玄待陆凛说完,便接过话头,将自己为保殿主安危、愿先行探查的提议又说了一遍,并看向几位支持他的执事。
那几名执事会意,纷纷出言附和。
“左护法所言极是,殿主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由左护法先行探路,最为稳妥。”
“吾等愿随左护法同往,为殿主扫清障碍!”
就在陈玄以为大局将定时,陆凛轻轻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玄身上,平静开口:“左护法与本座提及此议时,本座亦觉有理。”
“然,方才思之再三,又觉不妥。”
陈玄闻言,脸色一沉。
陆凛继续道:“此遗迹,因本座处置黑水岛之事而现世,于公于私,本座皆不可置身事外。”
“若遇机缘险阻,皆由他人代劳,本座安居后方,何以服众?何以统领海龙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铿锵:“更何况,此乃元婴大能遗府,消息一旦走漏,必引来四方觊觎。”
“我海龙殿虽雄踞一方,亦不可不防,若精锐尽出探查遗迹,外围空虚,被敌对势力趁虚而入,又当如何?”
议事厅中顿时一静。
凤三娘美眸流转,适时轻笑一声:“殿主所言甚是呢。”
“殿主既然也在此处,自当一同入内探查,寻觅机缘,至于安危嘛……”
“我当与左护法同往!”
她眼波盈盈地看向陆凛,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陈玄,笑道:“有左护法与我一同在侧护持,除非是元婴大能亲至,否则谁能伤到殿主分毫?”
“妾身虽不才,也必当竭尽全力,护得殿主周全。”
“左护法修为高深,经验丰富,想来更不会让殿主有失,对吧?”
她这话,将陈玄架了起来。
陈玄冷冰冰的盯着凤三娘,又看看神色平静,目光坚定的陆凛,知道这二人已然通气。
这小子先前答应得好,却临时变卦,着实可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再坚持不让陆凛去,反而显得心虚或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哼!”陈玄冷哼一声,拂袖道,“既然殿主执意亲身犯险,右护法又如此有信心,老夫便不再多言!”
“只是遗迹之中,危机四伏,殿主需谨记,一切当以安全为上!”
“老夫自当和右护法一起护持殿主。”
陆凛点头,继续道:“既然如此,探查之事便如此定下。”
“由左右两位护法相随,我们三人进入探查。”
“至于其他人,于黑水岛周边布防,密切监视四方动静,若有外敌窥伺,即刻示警,必要时可先斩后奏!务必确保我海龙殿探查遗迹期间,外围不失!”
“谨遵殿主之令!”众人齐声应诺。
陆凛又看向站在远处的韩执事等人,吩咐他们稳定岛内,处理善后。
安排妥当,陆凛起身,目光扫过陈玄与凤三娘:“事不宜迟,两位护法,我们这便出发?”
陈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率先朝外走去。
凤三娘对陆凛嫣然一笑,袅袅婷婷地跟上。
三人不再耽搁,径直前往矿洞废墟深处。
经过一夜,此处阴寒之气又散去了些,但地面依旧残留着黑色冰霜。
他们来到矿洞最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岩壁前。
岩壁之上,布满了复杂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后天刻画,而像是天然生成,又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与周围的地脉,隐隐渗透的水汽产生着奇异的共鸣。
岩壁中央,有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缝,正是王横用破脉雷珠炸开所致,也是阴河之水最初涌出的地方。
陈玄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岩壁纹路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好生古怪的禁制,阴中带煞,煞中蕴水,水又通冥……这布禁之人,修为深不可测,且功法极为偏门阴寒。”
凤三娘也凝神观察,纤指凌空虚划,似乎在推演符文轨迹。
半晌,她美眸一亮:“找到了!此处,还有此处,是禁制与地脉连接的几个关键气眼,也是相对薄弱之处。”
“若我们二人同时出手,点破这几个气眼之间的平衡节点,或许能不伤禁制根本,打开一道临时门户!”
陈玄闻言,仔细感应凤三娘所指的几处。
他发现凤三娘所言不虚,那几处气眼正是禁制能量流转的关键,彼此勾连,形成微妙的平衡。
打破平衡,门户自开。
“可试。”陈玄点头,又示意陆凛往后退一些。
陆凛也乐得清闲,立马往后走,静看两人表演。
这两人同时出手,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岩壁上的银色纹路骤然光芒大放,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整面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中心那道裂缝迅速扩大扭曲,最终形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闪烁着幽暗水光的门户。
门户之后,漆黑一片,散发出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寒之气。
更有一股古老沧桑,带着淡淡威压的气息弥漫而出。
“成了!”凤三娘面露喜色,陈玄也收回了灵力,目光灼灼地盯着门户。
“走!”陆凛往前,当先一步,毫不犹豫地跨入那幽暗门户之中。
陈玄与凤三娘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穿过门户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阴森诡异。
他们置身于一条宽阔的通道之中,通道四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三人模糊的身影。
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珠子,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空气阴冷刺骨,蕴含着精纯却令人不适的阴属性灵气,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好精纯的阴气!此地主人,必是修炼阴寒功法的大家。”陈玄沉声道,眼中警惕之色更浓。
凤三娘也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四周:“这墙壁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探查,小心些。”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寂静无声,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
沿途并未遇到任何机关陷阱,但那股阴森压抑的气氛却越来越重。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大的门户。
门户紧闭,由某种漆黑的金属铸成,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鬼首图案,鬼首双目空洞,却仿佛在注视着来人。
门户两侧,立着两尊身披铠甲,手持长戟的雕像。
雕像并非石制,而是一种暗沉的金属,做工精良,栩栩如生,散发着冰冷的杀伐之气。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入口。”凤三娘打量着门户和雕像。
陈玄试着推了推门户,纹丝不动。
他运起灵力,再次用力,门户依旧紧闭。
“有禁制,需以特定方法或信物开启。”
陆凛目光落在门户中央,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奇特,似爪非爪,似印非印。
凤三娘上前,仔细查看那凹槽,又看了看两旁的铠甲雕像,忽然道:“你们看这两尊雕像的手。”
陆凛和陈玄望去,只见两尊雕像握戟的手,拇指都微微向内扣着,姿势奇特。
“同时按下两尊雕像的拇指试试?”凤三娘提议。
陈玄沉吟一下,点头。
三人分站两侧,陆凛与凤三娘各自对准一尊雕像的拇指,陈玄则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一、二、三!”
随着凤三娘一声轻喝,陆凛与她同时运力,按向雕像拇指。
咔哒,咔哒。
两声机括轻响,雕像的拇指被按了下去。
嘎吱吱——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那扇漆黑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大殿。
大殿高达十余丈,方圆近百丈,四周立着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黑色石柱,柱身上雕刻着各种阴森恐怖的鬼怪图案。
大殿顶部,镶嵌着无数颗幽绿色的宝石,如同夜空中的鬼火,将大殿映照得一片惨绿。
大殿尽头,是一座九层高台。
高台之上,并非王座,而是一具通体由某种墨玉雕琢而成的棺椁!
棺椁样式古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威压。
棺椁之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玉瓶、玉盒、卷轴等物,虽蒙尘已久,却依旧灵光隐隐。
而在大殿的四周,还分布着一些偏殿的门户,以及一些石架、石台,上面似乎也摆放着不少东西。
“鬼阴王君之府……”陈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棺椁上方悬挂的一块黑色牌匾。
牌匾上以古老的篆文书刻着五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森然鬼气。
“鬼阴王君?”凤三娘神色一动,“我似乎在哪本古籍中见过此名号……”
“是了!约莫两千年前,东海曾有一位惊才绝艳却又行事诡异的散修,自号鬼阴王君,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精通阴属性功法与炼尸驭鬼之术,凶名赫赫,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在此坐化了?”
“元婴中期!”陈玄眼中贪婪之色几乎难以掩饰。
一位元婴中期大能的坐化之地,其遗泽何等惊人!
陆凛也心头震动,但他更留意大殿中的布置。
那棺椁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里面沉眠着一头绝世凶物。
供桌上的物品,以及四周偏殿、石架上的东西,虽然吸引人,但在那棺椁的威慑下,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小心棺椁。”陆凛低声提醒。
陈玄和凤三娘也从激动中稍稍冷静,他们也感受到了棺椁的不寻常。
但元婴中期遗泽的诱惑实在太大。
“先查看四周,收取能收取的宝物,最后再探棺椁!”陈玄当机立断,身形一闪,便朝着左侧一片摆放着诸多玉简、矿石的石架掠去。
他动作极快,显然想抢先下手。
凤三娘冷哼一声,几乎同时而动,化作一道粉色流光,卷向右侧几个看起来像是储存丹药、灵草的玉架。
两人速度都快如鬼魅,一左一右,瞬间将大殿两侧有价值的区域瓜分,反而将居中那条直通高台的道路,以及高台附近一些散落的物品留了出来。
他们彼此忌惮,都想抢先收取更多好处,又怕对方偷袭,故而选择了距离最远、最方便警惕对方的方向。
而这,恰恰给了陆凛机会。
陆凛没有去争抢两侧那些看似丰厚的玉架,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供桌之上。
供桌位于高台之下,位置显眼,上面的东西看似随意摆放。
但能以玉盒、玉瓶盛放,并摆放在棺椁正前方的,绝不会是凡品。
他身形闪动,来到供桌前。
桌上物品不多:三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一个造型古朴的青色玉瓶,两枚色泽暗沉的玉简,还有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破损的青铜古镜。
陆凛毫不犹豫,大袖一挥,灵力卷出,将供桌上所有物品尽数收入囊中,看也不看,直接送入储物戒指。
与此同时,他目光扫过高台附近,那里还散落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以及一柄插在地上,锈迹斑斑的断剑。
他身影再闪,将矿石和断剑也一并收起。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等陈玄和凤三娘各自席卷了数件玉架上的宝物,回头看向对方和陆凛时,却发现陆凛已经将供桌及高台附近清扫一空,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高台之下,仰头看着那墨玉棺椁。
供桌位置关键,上面的东西很可能才是最好的!
竟然被这小子趁他们相互牵制时捡了便宜!
两人虽然心有戚戚,但也没说什么。
反正东西没让对方抢了去,他们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