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这样不如说实话,搞得现在不上不下的。德布劳内烦透了,但他还维持着基本的冷静,就那么坐在原地。

    “这种东西要怎么教。”他说。

    “我不知道,你才是接过吻的那个。”塞缪尔看着地砖的缝隙,眼神闪烁了一瞬,“或许你先告诉我要怎么做,然后带我实践一下。”

    实践?接吻?

    疯了吧。

    德布劳内感觉浑身都开始发痒,屁股底下原本冰凉的浴缸也变得像岩浆一样烫。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现在吗?”

    “嗯。”塞缪尔向他投去期待的眼神,“就现在。”

    完了,完了。

    看看你把自己置于什么境地。

    德布劳内在浴室里四处观察想要找到离开的借口。镜子,洗手池,牙刷,毛巾……见鬼!脑子,快想啊!

    与此同时,在他内心有一小片被刻意忽视掉的地方。那里正在猛烈地跳动、尖叫着让他快进行这鬼扯的接吻指导。

    那里在想:塞缪尔不会接吻,他竟然没做过。要是能叫他听话……

    德布劳内又不受控地记起了昨天在校医院的那段经历。

    如果他可以随意摆布一个有思想、不受控、在外人眼中极受欢迎的塞缪尔,会怎么样呢?塞缪尔不会乖乖坐在那里,除非我要他那么做。

    什么?一个服从指令的塞缪尔。

    德布劳内把自己的心动藏得很好,很深,甚至连他自己都被蒙骗了。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观察四周的时候塞缪尔也在观察他。

    真是有趣。

    看到德布劳内会因为他的一个请求失去平常的伪装变成这个状态,塞缪尔心跳加速,由衷地感到兴奋和愉悦。

    该给你一个什么故事呢?

    他提醒道:“凯文?”

    “我知道。”德布劳内站起身,来到塞缪尔面前。

    塞缪尔仰头看他。

    但紧接着德布劳内把塞缪尔的头按了下去。

    “别动。”

    塞缪尔乖乖没动。

    然后呢?

    好期待啊。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德布劳内一只手托起了塞缪尔的下巴,“否则学不好,全都是你的错。”

    塞缪尔忍不住直视他的眼睛,“可是……”

    ‘啪’的一下。

    德布劳内用手背拍了塞缪尔的下颌。

    “按我说的做。”

    塞缪尔闭了嘴。德布劳内的手也重新托起塞缪尔的下巴,只不过这回更用力,并且手指也掐住颌骨。

    “首先,你要和接吻对象保持距离。”他讲解说,“这样的位置是最好的。”

    德布劳内真的没接过吻,但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任何领域都显得十分专业。

    至于为什么非要抬头。那是因为人在抬头时某些肌肉会受到压迫,导致鼻腔呼吸变得不那么容易,大部分人会下意识微微张嘴。

    像是做好了接吻的准备。

    塞缪尔没有张嘴。

    也对,他不是大多数人。

    德布劳内突然心情愉悦,他稍稍放松了钳制的力度,拇指在塞缪尔的下颌线上来回安抚。

    事情有点超过塞缪尔的预期,但他是喜欢的,也更加期待。

    接下来呢?

    你要怎么做?

    “弯腰,向你的接吻对象压过去。”德布劳内说着缓缓靠近塞缪尔。

    要亲了,这就要,跟人接吻了。他想着,有点遗憾自己的初吻居然是在谎言的包裹下进行的,不过塞缪尔的听话很好地弥补了这点。

    他一定想不到,近在咫尺的塞缪尔心里是与他截然相反的状态。

    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

    快!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吧!

    塞缪尔快要溺死在德布劳内的呼吸里,他不想获救。他甚至想,如果凯文的手能更往下一点,更用力一点,掐到他失去意识,那该有多好。

    ‘嘭、嘭’

    浴室的门被敲响。

    “塞缪尔?你在里面吗?”雷蒙德醉醺醺地抵在门上,不是敲,几乎是在砸门,“你去了好久,我们都结束好几轮了。”

    属于两个人的气氛被戳破,塞缪尔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不过慌张的德布劳内没有注意到这点,因为害怕被发现,他手上一用力,带着塞缪尔两人一起滚进了浴缸。

    塞缪尔的后背磕在缸底,疼得像亲手捂死心爱的宠物。但他反而很开心。因为他看到德布劳内撑在他上面,用与刚才不同的鲜活表情看着他。

    复杂、丰富的情绪一下塞满胸口。

    好满足。

    ‘哐当’的声音吸引了门外的雷蒙德,醉酒状态下他以为塞缪尔出事,开始更猛烈地撞门:“你没事吧塞缪尔,等等,我马上进去救你!”

    真好。德布劳内想,这里简直是电梯的升级版本。

    其实他并不担心被雷蒙德看到,看到就看到了,能怎样?一个醉鬼的认知程度是有限的,他还不至于害怕这家伙看到他准备亲塞缪尔。

    即使那家伙想打架,德布劳内可是练足球的。那可不是什么优雅的运动。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德布劳内把它归咎于人类本能与不久前摄入的酒精。都是些害人的玩意。

    “没事的,凯文。”塞缪尔突然说话,德布劳内猛地看过去,下意识又想教训他,但紧接着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教学环节了。

    “你打算怎么办。”德布劳内问,“赶走他?”

    塞缪尔拍了拍德布劳内的胳膊,翻身到上面去,然后对外面的雷蒙德说道:“我在里面,我没事,你不用撞门雷蒙德。当心我家的古董门,它禁不起折腾。”

    撞门的声音停止了。

    “你吓坏我了,老兄。”雷蒙德听起来松了一口气,“到底发生什么?”

    “没什么。是我喝得有点多,没站稳,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塞缪尔对德布劳内笑着眨眨眼,回答说。

    德布劳内翻了个白眼。

    他一点也没觉得这样的谎话高级。

    “听着,雷蒙德,我很快回去,告诉大家别担心好吗。”塞缪尔又说。

    “那我等你一起回去。”雷蒙德坚持等他。

    塞缪尔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从浴缸里爬起来。德布劳内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你走快一点,他不会看到我。”

    毕竟这家伙醉得那么厉害。

    而且本来也没什么脑子。

    塞缪尔点点头。在最后出去前,他脱掉了夹克外套,然后打湿扔在地上,以保证谎言不会被戳穿。然后他塞给德布劳内一把钥匙。

    “三楼尽头的那间卧室,我给你留的。”他说。

    德布劳内挑眉:“你给所有的屋子都上了锁吗?”

    “不,只有给你的这间。我得保证不会有人进去捣乱。”塞缪尔小声说完打开门,“好了雷蒙德,我结束了。我们回去。”

    门板挡住德布劳内的身影。

    雷蒙德果然没发现。

    现在浴室只有德布劳内一人了,他没有立刻跟在后面出去,而是盯着地上塞缪尔的外套看了好久。最终他决定,这不关他的事,就让它躺在那儿。

    德布劳内走出浴室,去找三楼上锁的房间。他一点也不累,心跳也还很快,但这次的他选择守序。

    *

    塞缪尔跟着雷蒙德回去,心留在了原地。

    等他们进去,房间里已经没有清醒的人了。大家醉得像包装袋里的扭扭糖。特纳举着只剩一个底的酒杯,乱七八糟说着什么。

    并不意外。

    塞缪尔的笑开始不走心,他的耐心快到极限。

    珍妮丝碰了碰他的胳膊,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揶揄道:“嘿塞米,刚才特纳说看见你不是一个人离开的,初吻的事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满屋子的醉鬼开始起哄。

    “我是一个人去的。”塞缪尔否认道,“他喝太多,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特纳反应强烈,“怎么可能看错,每个人都知道,我——我现在看你都没有重影!”

    接着不等塞缪尔回话,他龇着牙嘲笑说:“你肯定跟人亲嘴了,不然嘴巴怎么那么红?”

    “哦哦哦哦哦塞米!我们的塞米!”珍妮丝开始怪叫。

    塞缪尔觉得好笑。

    嘴巴红也不一定是接吻导致,也有可能是为了忍住情绪自己咬出来的。

    顺便,他想,我的嘴一直就这么红。和那只眼睛一样,都是见过血的。

    “真的没有别人。”塞缪尔说,“你们别瞎猜了。”

    他不介意被大家议论他和德布劳内的事,甚至他很高兴被所有人知道。但这会儿还不行,他的观察阶段还没结束,凯文也还没有完全走进他的网。

    不过,有点传闻是好的。对他正在做的事会有帮助。

    “为什么是浴室?是不是想做坏事,结果没做成?”有人说着吹了声口哨,“别担心,大家都有这种时候!”

    雷蒙德也跟着调侃,他搭上塞缪尔的肩膀,“我们好多人的第一次都是在浴室,这没什么,快也没关系。”

    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雷蒙德又说:“等熟练了就会很舒服。”

    塞缪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哦,性。青少年的话题永远离不开这个。

    他想,他快要承受不了这种愚蠢的人类社交活动了。凯文就不蠢,凯文很有趣。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好得不像样。

    凯文的腿在他的膝盖中间,

    凯文掐着他的下颌,

    凯文的眼睛,平静又疯狂地看着他……

    塞缪尔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想起德布劳内控制他时的神态、温度。回来这里上学真是历史上最棒的决定!

    “天呐!”珍妮丝惊呼一声,“塞米,你的嘴——”

    “嗯?”

    塞缪尔这才感觉到嘴唇上方有暖流经过。他伸手一抹,红红的一大片。

    他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