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布劳内按住塞缪尔的脸把他从腿上推下去,然后假装平静地说道:“是,我说过要教你就不会不守信,好好坐着去。”

    塞缪尔“哦”了一声乖乖在地毯坐下。

    “还记得前面的步骤吗?”德布劳内问。

    “记得。”塞缪尔抬起头仰望他,然后以坐姿向前挪动了一小段,“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角度都准备好了。”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步。

    德布劳内知道这件事迟早要有后续,但他不清楚会是哪一天,所以一直心里悬着。直到现在,它终于掉下来炸开了。

    就像是脸上长了一个痘痘,明知道它快破掉了,但是不能主动把它弄破,因为会疼,还有可能感染,所以只好去洗脸。

    在洗脸的过程中它果然破掉了。接下来就可以很惊讶地说一句:“竟然破掉了”然后脸上很苦恼心里很满足地去拿纸巾和酒精。

    德布劳内从来都是这样。

    他弯下腰,用眼神丈量自己和塞缪尔嘴唇之间的距离。

    不是很合适。

    想要亲到嘴且不把脖子扭伤,他必须蹲下来才行。

    ……或者像他们球队在比赛前合影时那样,他也可以跪下来。

    说到跪,大脑不受控地联想出一些奇妙的场景。感觉黑色的头发会和黑暗的监牢以及银色的镣铐很适配。

    “腿,起来。”德布劳内说。

    塞缪尔低头看了两眼,改掉刚才的姿势。他把腿曲起来,膝盖分开,给德布劳内让出空间。

    德布劳内跪了下来,然后又撑起一条腿。

    这样好多了。

    他想着抬起塞缪尔的下巴,“别动。”

    低头,嘴唇压过去。

    一个简单的接吻就这么弄成了。

    塞缪尔想,这比他处理尸体轻松一万倍。

    嘴唇压着嘴唇,没有多余的动作。1、2、3,数到5的时候德布劳内拉开了距离。

    他想,这回我是真的亲过人了。

    尽管这种程度算不上吻。

    塞缪尔没有纠结那些,他看着自己选定的灵魂伴侣,嘴角几乎扭曲。

    “你热热的。”塞缪尔对德布劳内说。

    德布劳内回过神来,反问他:“谁的嘴唇是冷的?”

    “冬天在路上接吻的人们。”塞缪尔说。

    “……”

    有点道理。

    “你刚才有感觉吗?”塞缪尔问。

    这问题应该由他来问,德布劳内不轻不重打了塞缪尔一巴掌,问道:“你有感觉吗?”

    塞缪尔喉咙动了动,舌尖在口腔内扫过被打的脸颊。

    痒痒的。

    “不太有。”他回答。

    然后他看着德布劳内的眼睛说:“再来一次?”

    当然。

    德布劳内没有异议,他是个好老师。

    他们的第二次接吻就比第一次要顺畅许多。

    德布劳内往前一点,固定好塞缪尔的位置,换了个姿势将嘴唇压过去。

    就在他想着要怎么解决‘干干的’问题时,塞缪尔突然张开嘴,用舌尖刮了下德布劳内的嘴唇。

    德布劳内迅速撤了回来。

    “你干什么?”

    塞缪尔说:“我看电视上的人们接吻都要伸舌头。”

    “那你去看电视学。”德布劳内说着就要起身。

    塞缪尔拉住他,“别走,我不动了。”

    德布劳内本来也没想走,只是吓吓塞缪尔,他伸手捏住他两侧脸颊:“你能保证吗?”

    “嗯。”塞缪尔说,“我会很乖。”

    “那就允许我们再来一次。”德布劳内松开手,“这次我让你张嘴再张。”

    塞缪尔点点头。

    在第三次的接吻中,他完完全全按照德布劳内的指令行动。

    热乎乎的嘴唇压过来,5秒后又数了3秒,德布劳内拇指碾过塞缪尔下颌角。

    “张嘴。”他说。

    塞缪尔分开嘴唇等待对方的光临。

    德布劳内的舌头进到了塞缪尔的口腔。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他早就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探索,偶尔去碰一下塞缪尔乖乖抬起的舌头,但很快他感到了乏味。

    接吻的确没什么。

    渐渐地,塞缪尔熟练了起来。他开始一步步在自己的地盘掌控一切。比如缠着德布劳内的舌头不让他走,再比如他学会了吸德布劳内的嘴唇,还有如何战略转移。

    这次他们亲了好久,久到德布劳内开始烦了。他不明白塞缪尔怎么能在这么小的一片地方玩那么久。

    明明已经全探索过一遍了。

    德布劳内开始躁动,就像无数个翻来覆去睁眼到凌晨狠狠对自己说‘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后才昏睡过去的夜晚。

    节奏无法掌控在自己手里让他心烦意乱,他用舌头和塞缪尔打了一架,重新拿回指导权。

    很快,这个吻不再是干干的。嘴唇和嘴唇间隐隐发出‘叽、叽’和‘啾、啾’的响动。

    德布劳内想,原来接吻真的会有声音。紧接着他又想,塞缪尔有这样的体力,还很听话,为什么不来踢足球。他们会是好搭档。

    然后德布劳内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荒唐。

    似乎把舌头伸进塞缪尔嘴里这件事让他被感染,变得脑子不太清醒。

    德布劳内紧急叫停。

    我没有变得喜欢动物尸体吧,他回忆起那天塞缪尔带着废弃的标本问他要不要尝尝他的血……

    心跳加速。

    完了,他想,你完了。

    德布劳内甩开塞缪尔的舌头和塞缪尔拉开距离,但因为走得太快,一条细线连住了他和塞缪尔的嘴唇。

    塞缪尔张着嘴呼吸,等了几秒,用舌头回收了这条线。他必须收回刚刚浅显且傲慢的评论。接吻的感觉真不错。

    “感觉真好。”他说。

    上一次有这样的情绪是……没有耶!

    塞缪尔还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为了以后能再次找回这种感觉他记下主要因素:接吻,凯文,以及和凯文接吻。

    德布劳内想要起身去喝水,三次接吻让他异常口渴。他非常需要水。

    …又或者他想要的不是水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塞缪尔抓住了他的手,请求道:“再来一次吧。”

    “不行。”德布劳内拒绝。

    “最后一次。”塞缪尔补充说。

    要我说几遍你才能明白?

    德布劳内停了两秒,甩开他的手站起身俯视他,重读了每一个字:“我说,不。”

    好吧,看起来三次就是极限了。

    塞缪尔乖乖坐下,放开手。

    德布劳内靠在书桌上喝掉了整杯水,然后他盯着水面的波纹,突然对塞缪尔说:“现在你可以去亲别人了。”

    “我不想。”塞缪尔说。

    “那我白教你了。”德布劳内说。心里倒是很高兴。

    “不会啊。”塞缪尔笑了,“至少我学会接吻,学会怎么让你开心了。”

    “……”

    德布劳内感觉被人扯住了喉咙,他没接塞缪尔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塞缪尔突然对德布劳内问:“你说,我要是在快演完最后一幕的时候跑掉,雷蒙德他们会不会追杀我?”

    “会。”德布劳内说,“而且不只他们,老师和校长也会追杀你。”

    塞缪尔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那我就告诉他们,是你让我那么做的。”

    多天真的想法啊。

    德布劳内嗤笑一声:“不会有人相信你。”

    就像不会有人相信他,凯文·德布劳内,一个为了足球转学来的家伙此时此刻正和新来的风云人物塞缪尔待在一起。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3分钟前才进行了接吻教学,并且老师和学生都是初吻。

    想着想着,德布劳内突然有种没由来的喜悦。

    那种别人得不到的东西被他轻而易举拥有了的感觉,不是迫不及待想炫耀,而是一种格外膨胀又没人知道的窃喜。

    “你笑了,凯文。”塞缪尔说。

    “怎么。”德布劳内又喝了一口水,“在你心里我是个不会笑的人吗?”

    “不是的。”塞缪尔摇头,“只是——我有说过吗,你笑起来真好看。”

    好看?

    德布劳内拿着水杯的手一顿。

    “神经病。”他翻了个白眼骂道。

    我自己什么样我不知道?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从来没人说过我好看。”

    “那是他们的问题。”塞缪尔对其他人表现得满不在乎,他认真看向德布劳内,对他说:“你就是很好看。”

    和感谢一样,德布劳内同样对别人的称赞感到不适。他用水杯遮掩自己半张脸,塞缪尔纯粹炽热的眼神让他相当不自在。

    这时管家敲门走了进来。

    有一瞬间塞缪尔的脸色变得很差,但随着管家对他耳语几句,塞缪尔神情突然有点古怪。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说。

    得救了。德布劳内心想。

    但紧接着这种感觉被怪异所取代。

    不是说这件事怪,而是塞缪尔,塞缪尔的房子,还有塞缪尔的管家…这里到处都透着怪异。

    10分钟后,塞缪尔回来了。

    他看上去有点沮丧,对德布劳内说:“我很抱歉,凯文,但是你得走了。”

    “现在吗?”德布劳内说。他看向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午夜的12点多了。

    塞缪尔点了点头。

    “对不起,出了一点状况。”他低声说,“司机有别的事情脱不开身,我不会让你走夜路,管家开车送你回去。”

    更怪了。

    来不及细想,德布劳内被带去了车库。

    塞缪尔和他道别,然后不等车开走便转身回了房子。德布劳内从车玻璃上看到了一切。

    路上,管家似乎一直在通过后视镜看他,眼神里充满敌视和警惕。

    凌晨1点钟,他到家了。

    寄宿家庭的妈妈不是很高兴,数落了他几句。

    德布劳内没太在意,上楼回房间睡觉。

    他做了个梦,梦里塞缪尔是罗密欧,跪在更衣室里问可不可以和他接吻。但他不是朱丽叶,朱丽叶另有其人。

    管家是朱丽叶。

    没错,穿着朱丽叶裙子的管家扭曲着一张脸制止了他和塞缪尔接吻,还拿着把尖刀威胁他离开塞缪尔。他拒绝了,然后带着塞缪尔一起逃跑。

    过程惊心动魄。

    诡异又可怕。

    醒过来后德布劳内缓了好久才去上学。

    奇怪的是今天塞缪尔没来,没人知道原因,老师也只说他的管家帮他请假离开一段时间。

    “怎么回事?”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

    “别瞎说!”

    德布劳内一如既往地趴在桌面上,身边是空荡荡的位置。听着身边其他人的小声讨论,他抿了抿嘴。

    塞缪尔究竟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