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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太监的崛起

    宣德八年,秋。

    北京皇城,西华门内。

    这里原本是一处冷清的偏殿,如今却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内书堂。

    几十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正像模像样地坐在书桌前,跟着前面的翰林学士摇头晃脑地背书。

    “人之初,性本善……”

    稚嫩的读书声透过窗户传出来,显得有几分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庄重。

    自古以来,太监不许干政,更不许读书识字,这是太祖爷定下的铁律。

    连宫门口那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铁牌,至今还立着呢。

    可如今,这块铁牌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朱瞻基负手站在内书堂外,听着里面的读书声,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

    旁边跟着的大太监金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的脸色。

    “皇上,您看这些小的们,学得还成吧?”

    “尚可。”

    朱瞻基淡淡地点了点头,“字认全了吗?”

    “回皇上,大半都认全了。尤其是那个叫王振的,脑子灵光,不仅字写得好,还会吟诗作对呢。”

    金英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火者。

    那小太监虽然穿着最低等的粗布蓝衫,但背书的时候神情专注,偶尔还会在书本上做点批注,看起来确实是个读书种子。

    “叫过来看看。”

    朱瞻基随口吩咐。

    片刻后,王振被带到了圣驾前。

    他虽然是个刚进宫没多久的新人,但见了皇上也不慌乱。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你叫王振?”

    “回皇上,奴婢正是王振。山西大同人,原本是个落第秀才。”

    王振的声音清脆,口齿伶俐。

    “既然读过书,为何进这腌臜地界?”

    朱瞻基有些好奇。读书人向来清高,宁可饿死也不肯自残身体进宫当奴才。这王振倒是个异类。

    王振磕了个头。

    “回皇上,奴婢虽有报国之心,怎奈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家中老母又病重,为了换几两银子给老母抓药,这才……”

    说到这儿,他还挤出了两滴鳄鱼泪。

    朱瞻基虽然聪明,但毕竟也是个人。听到这样的孝道故事,多少有些动容。

    “倒也是个孝子。”

    他叹了口气,“起来吧。”

    王振谢恩起身,依旧垂手肃立。

    “既读过书,那以后就别去干洒扫的粗活了。”

    朱瞻基想了想,“太子那边正缺个伴读。你这岁数虽然大了点,但也没大多少。以后就去东宫伺候吧。”

    此言一出,王振浑身一震。

    东宫?

    那是未来的皇上啊!

    这等于是一步登天!

    他扑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咚咚作响:“奴婢谢主隆恩!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伺候好太子殿下!”

    朱瞻基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随手安排个奴才。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那只新得的“玉翅将军”(促织名种)身上。最近因为忙着斗蛐蛐,奏折都堆成了山。

    “金英啊。”

    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朱瞻基忽然开口,“以后那些日常的小事,你们司礼监看着办就行。不用事事都来烦朕。”

    金英心里一喜。

    这就是放权!

    “皇上放心!奴婢一定把好关,把那些重要的折子挑出来呈给您,绝不耽误国事。”

    朱瞻基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叫批红。以后你们就在折子上用红笔把内阁的票拟给勾了,若是觉得不妥,再来问朕。”

    “是!”

    金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就意味着,原本属于皇帝的最后一道把关权力——批红权,正式下放给了司礼监。

    虽然名义上还是要听皇上的,但只要皇上犯懒,这权力不就到了太监手里?

    东宫。

    此时的朱祁镇,不过是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娃娃。

    他正骑在小木马上,手里挥舞着一根竹棍,嘴里大喊着:“冲啊!杀啊!”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这位小祖宗摔着。

    王振被领进了东宫。

    他看着那个还没有断奶的太子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这就是他的通天梯。

    “你是新来的?”

    朱祁镇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大哥哥”。

    “奴婢王振,给太子爷磕头。”

    王振跪下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

    “你会玩吗?” 全本小說網 https://tw.shzqexpo.co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太監的崛起  

    朱祁镇问了大实话。

    “回太子爷,奴婢不光会玩,还会讲故事。”

    王振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最讨孩子喜欢的笑,“奴婢还会学鸟叫,学蛐蛐叫。还能给太子爷变戏法。”

    “真的?”

    朱祁镇眼睛亮了,“快玩一个!”

    王振也不含糊,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个手绢,抖了几下,手里居然变出了一朵花。

    “哇!”

    朱祁镇高兴得直拍手,“好玩!好玩!你以后就跟着我!”

    这一刻,大明未来的悲剧种子,就在这个看似欢乐的下午,悄然埋下了。

    沈阳。

    大帅府的情报司。

    蓝玉正在看一份那边的密报。

    因为互市的开放,大量的辽东商人和探子涌入了北京。现在北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小情,那是比锦衣卫还要清楚。

    “这个王振……”

    蓝玉指着密报上的名字,“是个秀才?”

    “是。”

    周兴在一旁说道,“此人颇有野心。进宫前曾是个屡考不中的教书先生。后来因为不想受那份清苦,自己把自己给阉了,主动进宫求富贵。”

    “是个狠人。”

    蓝玉笑了,“对自己都能下手这么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他合上密报。

    “把这个人的名字,加红。”

    “大帅的意思是……要除掉他?”

    “不。”

    蓝玉摇了摇头,“留着。不仅要留着,还要好好培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沈阳的兵工厂烟囱林立,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好太监,顶得上十万精兵。”

    蓝玉幽幽地说,“尤其是这种有文化、有野心、还没底线的太监。只要让他掌了权,大明那帮文官就得跟他斗个你死我活。内耗,才是灭亡一个王朝最快的法子。”

    “属下明白了。”

    周兴点头,“是不是该给他送点……特产?”

    “送。”

    蓝玉转过身,“给他送两箱咱们新出的‘特供版’鼻烟。那里面加了点提神醒脑的好东西(其实是微量鸦片),保证他只要闻上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

    蓝玉补充道,“派几个人,以山西同乡的名义,去跟他套近乎。给他送钱,送女人,把他捧起来。”

    “记住,要让他觉得,这全天下只有咱们辽东人最懂他,最敬他。”

    周兴领命而去。

    蓝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朱瞻基啊朱瞻基,你不是想偷懒吗?那我就送你个最勤快、也最致命的管家。”

    北京。

    夜深了。

    乾清宫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坐在御案后的不是朱瞻基,而是秉笔太监金英。

    他拿着朱笔,正有些颤抖地在一份奏折上画着勾。

    那是一份关于江南水患的奏折。内阁的杨士奇建议拨银十万两赈灾。

    十万两啊。

    要在以前,这都是皇上亲自批。可现在,皇上正在后面逗蛐蛐呢,根本没工夫看。

    “金公公,您看这……”

    旁边的小太监有些担心,“杨阁老的票拟,咱们照着批能行吗?”

    “照着批!”

    金英咬了咬牙,“皇上说了,内阁怎么写,咱们就怎么画。只要别太出格,皇上都不在乎。”

    他重重地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圈。

    这一笔下去,权力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而在东宫。

    王振正跪在床边,给玩累了睡着的小太子盖被子。

    他看着朱祁镇那张稚嫩的脸,眼神里没有慈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

    他知道,只要把这位小主子伺候好了,将来这天下,也有他王振说话的一份。

    甚至……他还想当那万人之上的“立皇帝”。

    王振轻轻地摸了摸袖子里那个辽东商人刚刚送来的鼻烟壶。

    那是个极品翡翠做的,通体碧绿,触手温润。

    他打开盖子,深吸了一口。

    一股奇异的香味直冲脑门,让他浑身一颤,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

    “好东西啊。”

    王振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辽东人,果然是懂规矩的。”

    他把鼻烟壶小心地收好。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

    大明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