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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商头锁门,城东观火

    城西那场火没烧太大,可它烧开的,不是几间屋子,是整座哈密城里压着的那口气。

    昨夜还有人觉得,塔失只是查。今天见了血,见了火,谁都明白了。

    这位外来兵头,已经不打算再讲什么体面。他要的是把城里所有不听话的人按住,谁挡,谁死。

    而这,正是很多人最怕的。

    天刚亮没多久,哈密城里的街面就冷了,不是没人,是人都缩进去了。

    城西一片,家家闭门。街上偶尔有人跑过,也是低着头,脚步飞快,不敢多看一眼。

    昨夜乌家院里死的那个护院,尸首到现在都没抬出去,草草盖了块毡布,放在门后。

    乌家家主一夜没睡,胡子都乱了,他坐在正厅里,看着院门口被撞碎的门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坐着两个族里长辈,还有几个管事,谁都不说话,气闷得让人难受。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大的先开口。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乌家家主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算?”

    “你现在去找塔失讲理?”

    老头咬牙道:“讲理没用,那就找别家一起说话,城西又不止咱一家被搜。”

    乌家家主冷笑一声。

    “昨天出事的时候,谁来帮了?”

    “现在人都在自己门里缩着,都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你让他们出来,他们敢么?”

    这话一落,屋里更静了,因为这就是实话。

    昨夜乌家出事,其他几家不是没听见,都听见了,可没一家真开门出来拦。

    不是他们真想看乌家倒霉,是他们都怕塔失下一刀,顺手砍到自己头上。

    说到底,大家都还存着一点侥幸,觉得乌家出了事,也许就轮不到自己。

    可这种侥幸,只能撑一时,撑不了太久。

    乌家一个年轻人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刀鞘,脸都是涨红的。

    他昨夜亲眼看见那护院被一刀砍翻,到现在胸口都像压着石头。

    “家主!”

    “不能再忍了。”

    “塔失昨天搜了咱家,明天就会去搜别人,等他把城西一个个吃完,谁都跑不了。”

    乌家家主看着他,眼神冷下来。

    “然后呢?”

    “你要带人去劫塔失营?”

    年轻人一时卡住。

    “我……”

    他想说拼了,可真问到怎么拼,他又答不上来。

    乌家家主见他不出声,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

    “现在是想法子活。”

    “可活路在哪?”那年轻人声音都哑了,“昨夜西门那边的线断了,城外黑旗军知道咱们想往外递话,塔失也知道了,再这么耗下去,咱们不是被塔失搜死,就是被外头盯死。”

    这话一落,几个老辈也都抬头,是啊,活路在哪?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冲进来。

    “家主!”

    “又怎么了!”

    “塔失的人……塔失的人还没撤远!”

    “就在西街口立卡,谁家出人出车都要查。”

    “另外……另外听说,他还派了人去传商头,叫今天把仓册和驼队名簿都交上去。”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乌家家主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这是不只冲咱们。”

    “他是要把整座城的钱粮都抓住。”

    一个老者忍不住冷笑。

    “到现在还看不明白么?昨夜搜咱家,只是开头。”

    “今日逼商头交仓册,明日就该轮到城东出私兵了。”

    “塔失这是想把全城都捏在自己手里。”

    乌家家主没有说话,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塔失这是怕了,怕外头黑旗军,怕城里有人卖他。

    所以他要先把所有能动的命脉都抓住,钱粮,商路,门禁,私兵。

    只要这些都在手里,城里哪家想翻脸,都得先掂量掂量。

    可问题是,他越这么抓,城里人越怕,怕了,就不会跟他站一边,而是在想,怎么先保自己。

    另一头,商路头人那边,也正在关门。

    马三爷昨夜一夜没睡,一大早起来,连茶都没喝,先去看后院几口装账册的箱子。

    看完了,又亲自去前门看门闩。

    门外站了八个护院,人人手里都攥着家伙,不是准备跟谁狠狠干,是防着塔失直接撞门。

    管账师爷站在边上,脸还肿着。

    “三爷,外头已经传开了。”

    “乌家院里死了人,塔失还在西街口设了卡。”

    马三爷头也不回。

    “我知道。”

    “那……咱们真不见别人了?”

    “不见。”

    马三爷声音发沉。

    “从现在开始,谁来都不见。塔失的人不见,城西那几家不见,城东那边的人也不见。”

    师爷一愣。

    “三爷,这时候全都关在门外,怕是更惹眼吧?”

    “惹眼也比掺进去强。”

    马三爷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昨夜那封信,你们递得已经够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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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谁再往外多说一句,先割谁的舌头。”

    师爷低下头,不敢吭声。

    他心里也明白,马三爷现在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乌家被搜,下一步,商头肯定也躲不过。

    可这时候跑,跑不掉。说,不能说。帮谁,也都像送命。

    最好的法子,只能是先缩起来,门一关,谁都不见。装死,至少拖一时是一时。

    这时候,院外又有人小跑着进来。

    “报三爷,外头来人了。”

    马三爷眼神一紧。

    “谁?”

    “塔失营里的传令官。”

    屋里几个人呼吸都是一滞。

    马三爷立刻道:“不见。”

    那仆役为难地道:“他带着兵,在外头说得明白,今日午前,各家商头必须把仓册、粮册、驼队名簿送到北营,若迟了,就亲自来取。”

    师爷一听,手心都凉了,这就是明着逼了。

    交,等于把家底送上去。不交,塔失就有借口抄家。

    马三爷盯着门口方向,半晌没动,他心里翻得厉害。

    塔失昨天搜乌家,说是查通敌,今天逼商头交仓册,连个借口都不愿细找了。

    这是摆明了,他要么现在把刀递出去,让塔失切一半肉,要么等塔失自己上门,把骨头一起啃了。

    师爷压着声音问:“三爷,交不交?”

    马三爷没有立刻答,他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账本,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这账册里不只是货,还有人脉,路数,私线。

    哪条驼道归谁,哪段水点藏着备用草料,哪家铺子跟城西和城东两边都做生意。

    一旦交上去,塔失就是闭着眼,也能顺着摸干净半座城。

    可不交呢?乌家的下场就在眼前。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旁边另一个商头派来的伙计忽然低声道:“三爷,要不……先交一部分?”

    马三爷抬头看他。

    那伙计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继续说。

    “先交一部分陈账,再留一部分新账,先把今天应付过去。”

    “起码让塔失觉得,咱们还没翻脸。”

    师爷立刻接话:“这法子能拖一阵。”

    “只要拖住,后头再看。”

    马三爷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当塔失是瞎子?”

    “陈账新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怎么办?”师爷急道,“难不成真等他来抄?”

    马三爷猛地一拍桌子。

    “闭嘴!”

    这一下,屋里再没人敢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再这么下去,早晚轮到咱们。

    而在城东,气氛就不一样了。

    城东那边,多是守旧贵族和一些偏武的家族。

    这些人手里有护院,有旧兵,有些还养着弓手,比商头能打,比城西那边更会装。

    所以城西出事后,城东第一反应不是慌,是看,看塔失到底敢做到哪一步。

    一座大宅的偏厅里,几个城东老家主围坐着,桌上摆着茶,可没人喝。

    其中一人抬手捻着胡须,慢慢道:“乌家挨这一下,不冤。”

    “他们先动了递信的心思,叫塔失拿住把柄,也怪不得旁人。”

    另一个老者哼了一声。

    “你真觉得塔失是冲递信去的?”

    “那你觉得他是冲什么?”

    “冲仓,冲粮,冲银子。”

    “递信只是个由头,就算昨夜没人放绳,今天他也会找别的借口下手。”

    屋里一静,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说到底,这几个人心里都有数。

    塔失现在守城守得心里发毛,外头黑旗军不攻,只围着放风、挂牌、堵线。

    这比真打还烦,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谁会卖你。

    所以塔失一定会先抓钱粮,先抓人心,先把本地势力压下去。

    “那咱们怎么办?”有人问。

    没人立刻接,因为这问题不好答。

    站塔失?怕被他榨干。站外头?又怕黑旗军城破后翻旧账。

    继续看?乌家和商头的下场就是前车。

    最后,坐在主位的老人慢吞吞开口。

    “先不动。”

    “让商头先去挡一挡。”

    “塔失现在盯上的是他们的仓,不是咱们的刀。”

    这话说得很直,把其他几人都说得皱了眉,可没人反驳。

    因为说到底,大家都还是想看别人先吃刀,只要刀还没砍到自己头上,人就会忍。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后辈从外面快步进来。

    “父亲,街上都在传,塔失叫商头今日把仓册和驼队名簿交上去。”

    主位上的老人抬了下眼皮。

    “那就让他们交。”

    年轻人忍不住道:“可商头若是真被逼急了,未必不会跟城西站到一起。到那时,塔失手里握了钱粮,城中反而更难收拾。”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明白。”

    年轻人咬了咬牙:“儿子只怕,再这么拖下去,下一个就是城东。”

    老人没说话,可这句话,已经戳到他心口上了。

    是啊,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城东?谁也不敢打包票。

    而此时的塔失,也正陷在两难里。

    北营里,几名副将和心腹围在帐中,案上摆着从乌家搜来的路引和账纸。

    塔失来回走了好几圈,脸上全是烦躁。

    一个副将先开口。

    “将军,昨夜和今早都闹成这样,城西那边已经不服了,要不先缓一缓?”

    “缓?”塔失停下脚步,盯着他,“怎么缓?”

    “把人放回去?”

    “把搜出来的粮袋送回去?”

    副将低头,不敢接。

    另一个人硬着头皮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想,城西那边一闹,商头和城东都在看,若此时再逼商头,只怕会更乱。”

    塔失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更乱,可他没法不逼。

    他手里的人吃什么?马喂什么?火药从哪来?全在城里这些人手上。

    他们若真背地里递信,递门路,自己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帐内静了片刻,一个心腹低声道:“将军,属下觉得,今日这仓册和名簿,还是得要。”

    “至少得先让商头把底露一露。”

    “露了底,咱们才知道谁手里还有多少粮,多少驼,多少人。”

    塔失看向他。

    “若他们不给呢?”

    “不给……”那心腹一咬牙,“那就逼一家出来杀鸡。”

    帐内空气一下紧了,这话说得狠,可现在,也确实只有这条路最像路。

    塔失最后还是坐了下来,手按在案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令。”

    “西门、南门、城西街口,再加卡哨。”

    “今夜起,谁家院里擅自出人、出车,不问缘由,先拿。”

    “还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传话给城里商头。”

    “明日,必须把各家仓册、驼队名簿送上来。”

    “谁敢拖,谁就是通外。”

    几名副将对视一眼,全都低头应是。

    军令一下,就再没有回旋余地。

    很快,城里各家商头都接到了话,有的是亲兵上门传,有的是街口贴榜,还有的是熟人来提醒。

    总之意思只有一个,明日,不交也得交。

    于是商头那边彻底坐不住了。

    晚上,城南一处平日谈买卖的小院里,几名大商头悄悄聚在一起。

    门关得死,连灯都只点了一盏。

    马三爷也来了,他脸比白天还差。

    刚坐下,一个穿青袍的商头就先开口。

    “都听见了吧?”

    “塔失要咱们交仓册。”

    “他这不是借,是要拿命根子。”

    另一个人咬牙道:“交了,咱们就完了。”

    “可不交呢?”有人反问,“不交,乌家的路就在前头。”

    “乌家是乌家,咱们是咱们。”青袍商头压着声音,“咱们手里有驼队,有粮,有银,塔失也不敢一下子把咱们全杀了。”

    马三爷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不敢?”

    青袍商头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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