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微微躬身,用谦卑的语气开口。
“大人,恐怕.难以服众。”
“原因。”
“原因有三。”
鼠师爷谨慎伸出三根爪指:
“这位.捷达兄弟,虽然孔武有力,但缺少了一丝威望,只有妖王之威才能服众。”
捷达听了后,略显局促,但依旧挺直腰板,没有退缩。
庄杋脸色平静:“一定要妖王,才能当鼠人族首领?”
“并非绝对,只是更好。”
鼠师爷答得滴水不漏:“如果有妖王坐镇,事半功倍,一声令下万鼠臣服,无需再耗心力去集成,去镇压。”
“还有呢?”
“其二,肤色。”
鼠师爷的目光,在捷达那身乌黑皮毛上停留了一瞬:
“黑鼠与褐鼠,颜色泾渭分明,虽然同为鼠人族,但捷达兄弟来率领的话,恐怕.会招来不少抵触。”
鼠师爷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肤色歧视在哪里都存在。
“师爷。”
“哎,在。”
“你是什么族?”
鼠师爷愣了一下:“大人,我是花枝鼠族。”
“你以花枝鼠人之身,位列褐鼠族头号幕僚,一人之下,万鼠之上,这不恰恰证明了,肤色不问出处?”
鼠师爷渗出一丝冷汗,他将腰弯得更低了,“大人,是我狭隘了。”
“说第三个原因。”
“对,对,第三个。”
鼠师爷连忙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三是数量,废土上的鼠人族超过千万,而北部又以褐鼠为尊,黑鼠族势力薄弱,根基不稳……”
“那我问你。”
庄杋打断了他:“临海城附近,褐鼠族有多少?”
“百万之众。”
“塔塔吉麾下呢?”
“不足十万。”
“为何这么少?”
鼠师爷的语速快了起来,象在倾倒积压已久的苦水:
“缺钱,缺粮,更缺德!塔塔吉生性残暴,赋税繁重,族人苦不堪言,所以逃的逃,散的散,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只是塔塔吉一个人的问题?”
鼠师爷瞬间秒懂,轻咳一声:“其实鼠人生性懒散,而褐鼠人更是不愿受到约束,也不服管教,游手好闲.”
“附近又有多少黑鼠人?”
“不足一万。”
师爷顿了顿,补充道:“黑鼠人稍好一点,但也懒散,也难管。”
“师爷,我问你。”
“大人您说。”
“我有钱,有枪,有粮,给捷达五百黑鼠精兵,能否成事?”
“能成!”
“以五百精兵,管理五千黑鼠族人,稳妥不?”
“稳妥!”
“再以五千黑鼠人,间接掌控五万褐鼠人,又如何?”
这一次,鼠师爷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抬头:“号召力恐怕会弱。”
“如果我让捷达成为真妖王呢?”
“足以震慑!”
庄杋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好,现在捷达王统御十万黑鼠人,能成不?”
鼠师爷扫过捷达的背影,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最终还是摇头:
“大人.还差一点。”
庄杋的声音很轻,却象一道闪电,劈开了鼠师爷的所有思绪。
“那加之我呢?”
话音落下,一缕微不可见的暗雾团,在庄杋的指尖缠绕。
鼠师爷和捷达同时瞪大了眼睛。
捷达想的是,原来魔将大人和军师大人成一体了!
鼠师爷则想通了许多疑点。
为什么不可一世的塔塔吉,会如此畏惧这个人类军师,原来如此
这股纯粹的暗雾,绝对是魔将级别的巅峰存在,他很确定!
那么,眼前的魔将,背后又站着哪一位魔使大人?
他猜不透,也不敢猜。
“师爷,能成不?”
“成,大大的成!”
“好,那再抬到五十万鼠人呢?”
“大人.您需要一位能出谋划策,统揽全局的幕僚。”
“师爷意下如何?”
鼠师爷没有尤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将头颅深深埋下。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庄杋收回了那缕暗雾,目光落在鼠师爷身上,示意捷达将他扶起来。
“请师爷分析一下当前局势。”
鼠师爷的腰依旧弯着,但眼神忽然锐利,迅速进入了师爷身份。
“大人,塔塔吉一死,它麾下的十万鼠人必然大乱,魔将铁塔,天启教,还有其他势力,都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他目光扫过庄杋,又看向捷达,语气变得激昂:
“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迅速拉拢一批,震慑一批,打压一批。
“捷达兄捷达王需要尽快收拢附近的黑鼠人,扩大己方族群,形成一股战力威慑,如此等我们双方合力,短时间内便可割据一方,立于不败之地!”
捷达听得鼠血沸腾,他向前一步重重点头:“谢谢师爷指点,我不会姑负你们的期望。”
庄杋却适时降温,语气严肃:
“捷达,师爷,我只有一个原则,不管是什么肤色的鼠人,懒散者要加强纪律约束,而奸诈恶徒一律不要,务必择优取之,希望师爷多费心筛选。”
鼠师爷立刻躬身:“大人,这也是我一直所推崇的,宁缺毋滥,精兵简政。”
可惜塔塔吉太奢靡,又短视,还好大喜功子,将部落弄得一团糟
鼠师爷看了一眼屋顶的前上司头颅,微微叹气:
“如今塔塔吉已死,消息恐怕很快传开,我先回去稳住后方,安抚那些摇摆不定的鼠人。”
庄杋对他说:“钱、粮、枪,我这里都有,你随时派人来取。”
“谢大人!”
说着,他小心翼翼从塔塔吉那具残破的尸体上,摘下一串骨链。
那是褐鼠族的首领信物。
他朝两人深鞠一躬,随后匆匆离去。
捷达看向庄杋的眼神,既崇敬,又带着一丝困惑,自己是要称呼魔将大人,还是军师大人?
“不用纠结,以后叫我老大就行。”
“老大!”
捷达当然知道这个词的含金量。
目前只有华生寥寥几人,才有资格这么称呼,这不仅代表着信任,更意味着他正式进入老大的内核圈。
庄杋缓声说道:
“塔塔吉以为自己算计极多,诡计百出,然而它能活这么多年,背后有一大半的功劳,都得归于这位师爷。”
捷达有些不解:“老大,那我们真的能相信师爷吗?”
“能信。”
庄杋很肯定:“因为师爷不装糊涂,从始至终都在说真话,没对我撒谎。”
捷达若有所思。
“师爷足智多谋,但心性偏软,缺少刚猛,只适合幕后。
“而你,捷达,你足够刚猛,但欠缺谋略和管理,你们俩正好可以互补。”
捷达心中一暖,这份信任,比任何承诺都让他振奋。
“老大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事!”
“谋略方针,后期都可以调整。”
庄杋再次提醒,“但前期你拉拢族人,务必谨慎筛选,否则再大的根基,最终都成一盘散沙。”
“是,老大!”
捷达领命,眼里燃烧着火,转身大步离去。
这时,庄杋手腕上的废土旅行家传来一阵微弱震动。
是楚宁雁的视频请求。
“醒了?”
“刚醒来没多久,这些天来,谢谢你的照顾。”
“小事而已。”
楚宁雁很快说起了正事。
“核子集团又增派了不少兵力,在城外展开拉网式排查,上面聘请我担任其中的搜查组长。
“我会尽量误导他们的追查方向,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就找皮皮,我自己不方便连络你们了。”
庄杋听完后,思索片刻:“如果我在城里制造一些动静,是不是能让核子将注意力放在城内。”
“你不要莽撞行事,乌鸦这个人很难对付,他擅长捕捉一些蛛丝马迹。”
“好,我会小心的。”
“保重。”
通信结束,光幕熄灭。
回收站内,依然一片狼借。
华昕拎着纳米医疗箱,已经为所有伤员处理好了伤口。
断肢残腿,只要不是变成碎块,都能被纳米虫精准接驳回去。
伤员们躺在简易床铺上,脸色苍白,不过呼吸平稳了许多,再休养半天就能行动自如。
华昕和熊二的伤势比较特殊,纳米医疗箱没法匹配变种人的基因结构,只能依靠自身来缓慢恢复。
庄杋闭目养神,默默吸收着空气中的稀薄诡雾。
随后,他单独叫来华昕,让她坐下。
一缕精纯暗雾从他掌心溢出,缓缓复盖在华昕的背部伤口上。
很快,华昕便感受到,伤口处传来一阵暖意。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股暗雾非但没有引发她身体的进一步畸变,反而精准修复每一寸破损组织。
那些狰狞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好神奇”
她喃喃自语,“以往我们变种人,只能在浅雾下缓慢自愈,不敢碰一丝暗雾,怕会加速畸变。”
“恩,现在不会了。”
这正是庄杋苏醒后的一项新能力。
除了黑雾,他已经完全掌控暗雾的强度和频率,力竭情况也大幅减少。
华昕身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后,庄杋又喊来熊二,用同样的方式治疔。
“你”
熊二看着手臂恢复如初,满是惊疑。
与此同时,它身上残留的诡雾,也被庄杋轻松抽离。
熊二完全愣住了,他很确定,庄杋还是一位人类。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但不介意暴露给你,因为我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庄杋声音诚恳:“熊二,现在团队严重缺人,我希望你添加我们。”
熊二虽然性格沉闷,但心思灵巧,一下子就明白了庄杋的最大底牌和仰仗。
熊二轻轻点头:“可以。”
庄杋却有些意外,没想到如此顺利,“毛山王那边,我会亲自和他谈的。”
熊二闷声说了一句:“反正.他迟早也会进来的。”
“什么?”
“没。”
熊二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仓库:
“你那台男爵,已经修好了,一直放在仓库里,要怎么处理?”
“这么快?”
庄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跟着熊二来到仓库。
当他看到那台六迈克尔的钢铁巨兽时,竟略微失神。
即便灯光昏暗,它那充满暴力美学的金属身躯,依旧散发着窒息的压迫感。
“但没有内核,就没法操作,一切白扯,一堆废铁而已。”
熊二在一旁泼冷水。
“我试试吧。”
“老大,你别冲动!”
盖奇闻声赶来,脸上全是紧张:“如果没有内核过滤数据,你强行激活的话,真会烧坏大脑的!”
庄杋脸露疑色,他当初将男爵拉回来时,就曾接入过一次,明明没啥问题。
“你们试了?”
“老大,我俩都试过了。”
华生指了指华昕:“你猜她为什么带着鸭舌帽,因为头顶烧了一撮毛。”
“哎别说了.”华昕耸了耸猫耳。
“但我之前试过,没事的。”
庄杋拍了拍男爵机甲,轻叹:“主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用了。”
“老大”
华生还想再劝,庄杋已经进去了驾驶舱,舱门缓缓闭合。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熊二甚至准备好切断机甲的供能模块。
但预想中的惨案,并未出现。
在一阵机械运转声中,男爵的六条机械腿缓缓伸展,将庞大身躯抬离了地面。
它一只机械臂抬起,五根金属手指灵活张开,然后握紧。
如臂使指,轻松写意。
“涉”
熊二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无保护,徒手开男爵。
“老大还是老大。”华生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佩服。
庄杋在驾驶舱内,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
预想中的大脑烧灼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机甲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庄杋体验一番后,发现机甲左右两侧的武器挂载接口是空的。
“机枪和子弹呢?”
盖奇在外面大声解释:“全拆了,拿去防御基地了。”
体验结束后,庄杋离开了驾驶舱。
“操作起来,确实很轻松。”
盖奇激动地搓手:“老大,那以后这台男爵,就是我们的镇站之宝了!”
“镇站之宝在外面挂着,至于这台男爵.卖了吧。”
“卖了?”
盖奇有点错愕:“老板,好不容易修好,为什么要卖?”
“就是因为修好了,才要卖。”
庄杋道出了缘由。
“塔塔吉和天启教,甚至临海城的边防部队,都是冲着这台男爵而来,它目前的实战作用有限,不如先卖了,能换回来至少一百万金钞。
“哪怕加之塔塔吉那里薅来一百万,其实也远远不够,到处都要花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另外,这个回收站也不能久留,我希望尽快搬离,找一处隐蔽的地下避难所,这里又需要花大钱。”
盖奇象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即将被卖掉一样,满脸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