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见天日，数万个玻璃水箱整齐排列，浸泡着数百万个人脑，构成了这个庞大网络的生物算力内核。
无数电极贴片和线缆，将一个个人脑编成数组，机械章鱼在水箱间来回巡视。
一队检修行动小组，停在其中一个玻璃水箱前。
水箱里的营养液已经浑浊不堪，数百个人脑已失去活性，化为一滩滩浆糊。
“又是这样……”
组长脸色阴沉，“这是本月第三起了，立即上报给部长！”
无菌手术室内。
森坂龙刚结束了一场开颅手术，医生正检查着他地颅内情况。
“董
“再过半年，您的整个大脑，就可以完全由电子组件组成了。”
森坂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挺讽刺，“虚有其表罢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屏状核动不了，即使将所有脑细胞替换成电子组件，我也只是人类，而不是第二个圣父，终究会老死的。”
医生不敢多言，激活颅骨闭合程序，小心翼翼地颅骨复位。
他刚闭上眼，一阵紧急的通信请求，接入他的脑机接口，是维护部长的汇报。
“又一个人脑数组失控了？也是同样的烧毁情况？”
他听完汇报，逐渐凝重起来，“你们确定是外部黑客骇入？”
“是的，董事长。”
森坂龙不认可这个结论。
“人脑矩阵和硅芯片的计算机可不一样，废土还没有这种水平的黑客，你们为什么不想想，万一是其他公司的人脑矩阵来捣乱呢？”
“是，我们立即去查！”
通信刚一挂断，技术部长的紧急通信也切了进来。
“董事长，那几百名神智失常的游戏玩家，已经全部恢复正常，媒体舆论也停止跟进此事。
“我们查清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在游戏时，突然被卷进了一处不在服务器里的异常空间。
“所有患者反复念叨星空、星系之类的词，但他们的记忆出现大面积受损，无法读取更多有效信息。”
“人脑矩阵，异常空间，星空……”
森坂龙微微皱眉，“彻查清楚，我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
塔塔吉那颗狰狞头颅，被一根钢筋贯穿，悬挂在回收站的屋顶。
它双眼圆瞪，血肉焦黑，皮毛卷曲，象一尊石象鬼，在风中微微摇晃。
这份毫不掩饰的威慑，让一丝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绕道而行。
薪火团队的成员们，在经历一场恶战后，正努力修复受损的防御工事。
电焊火花在墙体跳跃，夹杂着搬运建材的沉闷声响。
而持续了半天的阴雨，也终于停歇。
厚重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阳光穿透诡雾，将光影投向大地。
一列由五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碾过泥泞，缓慢驶向回收站。
车队为首的，是一只巨大房蟹。
毛山王坐在房蟹背上，一眼就看到了屋顶上那颗熟悉鼠头。
“嘿，老鼠王塔塔吉，你还欠我三万金钞呢。”
他咂了咂嘴，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这下是真还不了了。”
车队停稳，他从蟹背上稳稳落地，地面随之微微一颤。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庄杋，圆脸上堆满了憨厚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可算等到你醒了！”
“老猫，你来了。”
一个结实拥抱，庄杋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熊给抱住了，勒得难受。
“好了，先松开吧。”
“你再不醒，我这生意都要黄了。”
毛山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庄杋看到他的右臂缠着几圈渗血绷带，身上那件宽大皮甲也多了几道划痕，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你这伤……”
“嗨，一点小冲突。”
毛山王满不在乎，“去野外跑商，碰上几个不开眼的，皮外伤不碍事。”
他撒谎了，庄杋没再细问。
“听说你们这可热闹了，天启教和鼠人族联手来攻，你们都能扛住！”
“只是清了一些旧帐，还不够。”
毛山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点燃，深吸一口。
“走，带我去看看你的仓库，你昏迷这段时间，你那帮人没少攒好东西。”
“来吧，都整理好了。”
庄杋领着他走向了仓库。
里面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原本复盖的暗棕色朽雾，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金属的本身质感。
毛山王扫了一眼，心如明镜。
他之前来过一次，当时可全是朽雾，一文不值，但眼前这个人类醒来后，所有朽雾却一扫而空。
这小子，有点门道……
猫人团队开始清点物资。
毛山王打开废土旅行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件物品的型号、成色、市场价都清淅罗列。
“高容量固态电池三块，机枪枪管、弹药仓，五套；军用级别的芯片和传感器……
“……合计七十万金钞。”
毛山王报出一个数字，神色很满意，“你手下那几个拾荒工，眼光是真毒，净挑好东西捡。”
“还不够。”
庄杋摇了摇头，“我现在缺钱用，那台男爵，你也一并收了吧。”
“男爵？”
毛山王的猫耳抖了抖，看着遗弃在角落的钢铁巨兽，脸上露出一丝尤豫。
“这玩意儿，烫手黑货，是南亦薇车队的，上周临海城亲自下了悬赏，要找出这台机甲，基本没人敢收。”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凑到庄杋耳边：“一百万金钞，我可以帮你处理掉，怎么样？”
“老猫，行政厅颁布的悬赏，是税后一百六十万金钞，你一口就吞掉六十万，不合适吧？”
毛山王被当场揭穿，也不脸红，“那这样，我报一百五十万，剩馀十万就当运费，可以了吧？”
“成交。”
庄杋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昨晚收缴了大量天启教和鼠人族的武器，你一并收了吧。”
捷达和师爷已经挑走最精良的一批，包括四架粗制滥造的动力装甲，剩下的全是老旧型号，枪管磨损严重，不是卡壳就是炸膛。
毛山王走过去，随手拿起手枪，又掂了掂一柄砍刀，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些是些山寨货，子弹型号驳杂，威力小，容易炸膛。”
“你开个价。”
“三十万，再高就没人收了，我还得拿去熔了重铸。”
“可以。”
毛山王带来的三十多名蒙面猫人，开始动手搬运。
那台男爵体积庞大，他们只能将一条条机械腿和装甲板拆解，再抬进卡车。
三辆重型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华生在旁边统计着。
加之塔塔吉那里的一百万，团队的资金现在有三百五十万金钞。
这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但庄杋知道远远不够，先不论短期的团队运作费用，光是要收购一个足够安全的地下避难所，这笔钱就是杯水车薪。
“老猫，我看看你的报价清单。”
“随便看吧，公开透明。”
毛山王递来一个数据板，上面是他内部渠道的优惠表。
庄杋划动屏幕，第一页全是令人咋舌的昂贵玩意：
【男爵285万】
【伯爵900万】
【高斯机枪塔800万】
【蜂群要塞1000万】
“别盯着第一页看了。”
毛山王摇着蒲扇，打断他思绪：
“重锤武装在内战，战略物资紧张得很，有价无市，你直接翻到后面吧。”
庄杋目光落在【肢体改造】一栏，又看了看华生的铁臂，开口问：
“克隆手臂的费用怎么算？”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毛山王估算了一番，“单次手术一百万金钞起，而且要提前预约，器官孵化至少等上一年。”
华生听到这价后，连忙摇头：“太贵了，也太慢了。”
他抬起铁臂，五指发出机械声，灵活开合。
“老大，现在团队缺钱，我这骼膊用得好好的，以后再说吧。”
“好吧。”
华生顿了顿，提出一个务实建议：
“老大，我觉得可以采购几台动力装甲，那玩意儿在战场上真的猛。”
庄杋觉得有道理，天启教的组装货都能一夫当关，更不用说正经货。
“动力装甲？我这里正好有路子。”
毛山王瞬间来了精神，滔滔不绝。
“黑市的动力装甲，分三个档次，最好的是军用版，性能强悍，但价格高，还限购。
“其次是民用版，削弱了装甲和一些功能模块，但胜在皮实耐用。
“最次的是废土版，就是你们经常碰到的那种，用废金属盖在动力骨架上，对付一些杂鱼还行，但碰上正规军，那就是活靶子了。”
“老猫，来六台民用版，二手的，要成色新一点的。”
“没问题！”
毛山王拍着胸脯，“我亲自帮你淘，每台再给你配一挺轮转机枪，打包价一百五十万金钞，两天后送来，如何？”
一百五十万？
庄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清楚记得，民用版的行情价，最便宜也要五十万起，哪怕二手货也很贵。
现在折合下来，每台只要二十五万，几乎是半卖半送。
“老猫，你什么时候这么良心了，你可别在质量上做手脚，这关乎人命的。”
“绝对质量可靠！”
毛山王真情实意，并没有撒谎。
但他很快使了个眼色，将庄杋拉到一处无人角落。
“老弟，你别觉得我吃亏了，我比你更需要这笔生意。”
毛山王压低声音，那张肥硕猫脸，再没有一丝憨笑。
“我盼到你醒来，是想和你谈一笔更深度的合作。”
毛山王简单讲述了一番，庄杋很快明白了他的艰难处境。
黑金商社的猫董事死了，变种人商队失去了唯一的庇护。
“商社那帮老家伙，在新规里把我们变种人商队的每月贸易额，直接提高了两倍，只要完不成任务，就得降为三级供应商。”
毛山王的脸上满是忧虑：
“一旦我掉到三级，先不提给你的优惠价被取消，我的商队也没法持续下去，那些家伙会把我的一切全抢走。”
庄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毛山王的商路稳定可靠，而且能守住秘密，他绝不能失去这个贸易伙伴。
“每个月的贸易量，要达到多少？”
“不好说，反正……”
毛山王指了指仓库里被搬空的货架，“象今天这样价值七十万的货，每天都要保持住。”
每天七十万？
庄杋皱了皱眉：“这些货，是我两个团队，拾荒四五天才捡到的量，现在捷达那边还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手里的人就更少了。”
“我知道的，我也在想办法。”
毛山王摇着蒲扇，小眼睛眯了眯，“老弟，你不是缺人吗，我可以帮你搞定。”
“不止是人，还有场地。”
庄杋指了指屋顶：“塔塔吉震慑不了太久，那些宵小之辈迟早会摸过来。”
“场地，嗯……我一直在找，但好的地方都被占了，尤其是那些地下避难所，都被盯得很紧，不过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最隐蔽最安全的。”
庄杋从口袋里拿出一迭金钞，直接拍在毛山王的爪子上。
“这里十万金钞，就当中介费，你发动所有人脉去找，越快越好。”
“成，我办事，你放心。”
毛山王没有推辞，利索收下。
“对了，说到人手……”
他指了指门外那些在搬货的身影，憨厚笑容褪去，眼神变得十分郑重：
“他们是是我猫人族的火种，从大山里跟着我出来，都是些淳朴良善的孩子，我可以让他们帮你，你管吃住就行。”
他语气一沉，几乎一字一顿地说：“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们。”
庄杋见他满脸严肃，缓缓点头：
“我会的。”
很快，二十名蒙面猫人从卡车跳下，整齐列队，十男十女，个个身形矫健。
“晚上，我还会再拉来二十名拾荒成员进来，给你补充人手。”
庄杋看着那群蒙面猫人，语气微沉：
“老猫，我这里有许多秘密，你的族人我能相信，但其他人需要打个问号。”
“怎么说？”
庄杋认真想了想：“我需要的是忠诚战士，而不是雇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只是为了拿一份薪资，我不需要这类人，我要的是能共同进退，能扛枪，能一起保卫家园的成员。”
毛山王听懂了。
庄杋给出的招人条件，其实远比任何一个拾荒团队都要优厚，没有人会拒绝，所以筛选要求也更高。
庄杋越是这般谨慎，提高筛人门坎，他就越放心，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族人的安全。
“我的族人，以后就跟着你了，身家性命都绑你身上，不会再回来我这了，你可以完全信任。
“至于那些拾荒成员，我会亲自挑一些年纪小的，忠诚摆在第一位，那些年纪大的虽然拾荒效率高，但都是老滑头，遇事就跑，不符合你的要求。”
“那挑人这块，就交给你了。”
“得嘞。”
庄杋的目光，又落在他手臂上。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两人变成了盟友关系，毛山王也就没再藏着掖着。
“我的族人躲在西南部的山里，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泄露了消息，迅龙佣兵团那帮杂碎，一直派人进山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