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集团的士兵，在短短两小时内，便肃清了所有地面反抗。
战斗结束得太快，象一场提前编排好的屠杀。
天启教徒那些用废铁拼凑的防线，在火力面前不堪一击。
焦黑尸体和金属残骸铺满了街道，硝烟混杂着血腥，在巷道间盘旋不散。
战斗并未完全结束。
边防军的长官站在一处被炸开的地下渠道入口，眉头紧锁。
渠道内漆黑一片，腐臭味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显示，天启教的馀孽正利用地下管网四处逃窜。
“长官，这下面太棘手了。”
副官低声汇报，神色为难。
“岔路口至少有二十多个，而且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我们的重装备根本下不去。”
就在这时，乌鸦带着几名核子集团的士兵走了过来。
“不用跟进去了。”
乌鸦脸色微冷：“总部紧急调拨了五台毒气生成器，很快就到。”
“毒气？”
边防军长官的脸色瞬间难看，声音压着怒火：
“这里可是贫民窟，地下管网四通八达，一旦毒气扩散，会造成多少人伤亡？我不同意！”
乌鸦只觉得他的反应可笑，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篾：
“长官，你需要更新战术知识了，这种毒气的密度很大，只会沿着渠道系统沉降，即便扩散到地面，也会很快稀释，不会构成威胁。”
他继续补充道：“而且，只要被毒气沾染，这些人的皮肤会留下一层无法消除的绿色斑纹，无所遁形。”
效率至上，不计代价，是核子集团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长官挺直身躯，声音愈发严厉，这触及了他作为军人的底线。
“请便。”
通信很快接通，长官将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得到的却是冰冷驳回。
“全面配合核子集团的行动，这是行政官签署的最高指令。”
“可是长官……”
“执行命令！”
通信被切断。
长官的手颓然放下，下达新指令。
“通知下去，立刻疏散附近两公里内的所有居民，一个不留！”
很快，五台巨大的毒气生成器，被安放在各个管网源头，士兵们将一桶桶化学原料倒入机器。
引擎发出低沉轰鸣，如同巨大鼓风机，将绿色毒气源源不断灌入地下。
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十分钟，附近的井盖接二连三地被顶开。
“咳咳……救命！”
“啊——！”
一个个天启教馀孽鬼哭狼嚎地爬了出来，他们的皮肤像被泼了硫酸，迅速爬满绿色斑纹，在黑夜中发出绿光。
“哒哒哒哒——！”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火网。
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带起一蓬蓬血雾，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乌鸦站在装甲车顶，俯瞰着这一切。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普通清剿，和处理垃圾没什么区别。
然而，随着一份份清剿报告汇总到他面前，他眉头皱了一下。
至今，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张大凡被击毙或发现尸体的报告。
总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长官。”
一名副手立正汇报，“所有出城口都有驻兵，设置了最严的生物特征筛查，增援部队也已抵达城内。”
“他跑不掉。”
乌鸦声音冰冷，“他会被堵死在这座城里，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传我命令，立即在城内进行分块化搜查，从外围开始，把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翻过来。”
临海城的行政官官邸，气氛压抑。
行政官叫费恩，他一边走在长廊上，一边听取行政秘书的汇报。
“……就在刚刚，核子集团提交了大规模搜查的批文，需要您立即签署。”
费恩的脚步猛地停住，他转过身，脸上积压的怒火随之爆发。
“签？我怎么签！我要是签了这份文档，不出一个星期，城里那些贵族的弹劾令就会塞满议会的投诉箱！
“中都那群尸位素餐的审查员，可不介意派一整个调查队来这里取证，到时候让你去顶罪吗？”
又不是我要你签的……行政秘书在心里腹诽一句，不敢作声。
费恩只觉得自己正被架在火上，一边是核子集团，另一边是城里的饿狼，两边都得罪不起。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很快来到一处会客厅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阴霾转晴，换上一副温和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脸上的笑容足够谦卑，才推门而入。
会客厅内，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茶。
他是维特根家族的使者。
“尊敬的使者阁下，让您久等了。”费恩微微躬身。
使者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行政官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动作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费恩行政官。”
使者语气平缓，每个字眼都象经过精准测量，“抓住那个粗鄙蛮夫了？”
费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使者阁下，我们还在全力搜寻，最近派出了大量兵力去南方，已经有了一些线索，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很快？”
使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如刀，落在费恩脸上。
“费恩阁下，已经快一个月了，你正严重消耗洛洛女士的耐心和仁慈。”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在感受着那股升腾热气。
“让这样一位恶徒逍遥法外，是对维特根家族的严重挑衅，洛洛女士的耐心，就象这杯茶水的热气，很快散尽。”
费恩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那个叫雷铮的前任团长，自从粗暴掌掴了洛洛，在南方废土的名气迅速蹿升，得了个响亮绰号，掌哥。
这是将维特根家族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是一个天大耻辱。
就在费恩要开口辩解时，使者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档，随意放在茶几上。
那上面清淅的弹劾调令印章，让费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维特根的提案，议会已经通过。”
使者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文档，“可以随时任命一位新的临海城行政官。”
费恩顾不及擦汗，立刻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
“使者阁下，现在更换主官，新来的人对临海城的一切事务全都不熟悉，反而眈误抓捕雷铮的宝贵时间！”
使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费恩后颈一凉。
对方的义眼正在全息录像，记录下他此刻的卑微模样。
他的一言一行，都将被作为证据，呈递到中都的决策层面前。
“费恩阁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费恩咬牙，嘶哑地做出承诺。
“使者阁下，请再给我一个月，如果还是抓不住雷铮，我们全体辞任，接受维特根家族的所有惩戒，绝无怨言！”
使者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神色，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维特根家族虽然权势滔天，但私兵数量有限，无法轻易走出中都内城。
想在路途遥远的临海城抓人，终究还是要靠本地的军事力量。
一个月期限，要么抓到雷铮，挽回家族颜面；要么彻底换人，让维特根的手伸进临海城。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使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转身离开。
费恩站在原地，直到使者的身影彻底消失，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去。
他对着身旁秘书，冷冷吐出几个字：“立即召见核子的人。”
秘书愣了愣，连忙点头。
很快，核子集团的代表，被请进了办公室。
行政官没有废话，将那份签好字的搜查令推了过去。
“你们要的，我给了，但你们也要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他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帮我找到这个人，两个星期内。”
核子代表拿起搜查文档，在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成交，我们会让南城的人行动起来。”
费恩的脸色逐渐变好。
核子代表话锋一转：“但请注意，如果我们还是没法找到张大凡，那我们将对内核区和行政区，进行一次‘友善’的搜查，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行政官回答得很快，“至于住宅区那些老家伙，你们自己去解决吧。”
……
庄杋在内网一番搜寻，试图找到有关老管家的更多信息。
但老管家的信息寥寥无几，也无法再激活徐仁义的相关记忆。
突然，一条不起眼的行程安排，引起了他的注意。
【行程摘要：徐阑珊】
【职级：财务官】
【地点：临海城】
【任务：对核子集团临海城分部及周边避难所进行财务审计】
【周期：七天】
徐阑珊还是集团的一名财务官，但没有“首席”两个字，显然被降级了。
当初，庄杋等人要从地下暗河逃难，唯独徐阑珊留了下来“叛变”，保住自己在集团的位置。
徐阑珊作为徐仁义的孙女，虽然受到了一些牵连，但没有被严重惩处，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一次，集团派她来临海城，名为审计，但背后的用意是什么？
不会是来钓我的吧？
庄杋越想越有可能，他默默记下了徐阑珊的通信号码，随后退出了内网。
他捏碎终端机的内核，确保完全损坏，没法复原。
随后，又在指尖凝聚出一缕黑雾，注入其中，让内部组件加速腐烂。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信器震动了一下，是楚宁雁发来的加密信息。
【核子突然进城，和你有关？】
【我没事】
庄杋收起通信器，悄然离开这处临时藏身点。
他回到了地下井盖附近，发现周围的戒备森严了许多。
一队队核子士兵和机械犬来回巡逻，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墟间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内心一惊，急忙爬进渠道内。
虽然这处地下渠道，距离天启教的据点较远，但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他来到那条临时挖出来的岩洞，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塑性炸药，熟练安放在信道的承重结构上，设置好延时。
随后，他又凝聚了一团浓郁黑雾，抹去所有痕迹。
几分钟后，一声沉闷爆炸。
整个岩壁坍塌，将盗洞掩埋，再也看不出任何蹊跷。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身影迅速融入城外的夜色中。
当庄杋回到基地时，这里比他离开前热闹了许多。
二十名新添加的猫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张青涩猫脸。
他们和十名薪火成员围坐在一起，篝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好奇而拘谨的脸。
“老大回来了！”
华昕第一个发现了他，猫耳竖起来，连忙跳了过去。
庄杋逐一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华昕才小声汇报：
“城外的核子兵少了很多，附近更是一个没有，全部进城了！”
“是好事。”
华生兄妹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有细问，知道肯定是老大的手笔。
华生手里，拿着两串烤得滋滋作响的肉串，不由分说塞进庄杋手里。
“老大，快尝尝，今天刚猎到的刀片狐和红魔兔，新鲜着呢！”
庄杋接过烤肉，被兄妹二人拉到篝火旁坐下。
面对久违的热闹，还有众人不约而同地注视自己，庄杋反而有些拘谨。
旁边的华昕开口：
“这些肉都好好吃，可惜灰雁姐姐没在，不然一定要给她尝尝。”
庄杋轻声说：“她还在忙吧。”
华昕将头凑过来，悄悄说：“涯哥，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灰雁姐姐可是来了好多次，还花大价钱买了转译器，这才修好了虚拟舱呢……”
庄杋有点意外，他小声问华生：“那个转译器要多少钱？”
华生愣了愣，又看向盖奇，盖奇正咬着一大口烤肉，含糊不清地说：“老板，转译器至少要九万，贵死了。”
“好……”
这些钱，对庄杋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对于领着固定薪资的灰雁来说，却是一笔巨款。
他默默记下这笔人情，等找个机会一定要还回去。
新来的猫人们，虽然还有些羞涩，但在几个老成员带动下，也渐渐放开了。
科尔讲述着自己年轻时在废土遭遇沙虫的惊险经历，让众人一阵惊呼。
旁边留着络腮胡的薪火成员，正用匕首削下一块焦黄腿肉，递给了旁边的猫人女孩。
几个年轻猫女，则好奇地围着盖奇，这个男人在吃烤肉的时候，还不忘在手里打磨零件。
篝火跳跃着，映在每个人脸上。
猫人眼神好奇，薪火成员则普遍憨厚，盖奇一脸专注，熊二昏昏欲睡，华生兄妹则发自内心的喜悦……
熊大吃得最多，脚边堆满了骨头，偶尔发出一声满足低吼。
一些刚从山里出来的猫人，起初有些畏惧这个大个头，后来才发现熊大也是憨憨性格，挺好相处。
庄杋看着眼前的热闹，恍惚间，内心被一股既陌生又温暖的情绪包裹。
他不再孤军奋战，他有了需要守护的同伴，有了一个家。
“老大，怎么了？”
“额……没什么。”
庄杋收回思绪，咬了一口烤肉，肉质紧实，带着一股独特辛香。
“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