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丘山的人。
皮皮等那些组员离开后，才来到她身边，小声问：
“组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又要回去给锋芒卖命了？”
楚宁雁听出她话里的不情愿，“怎么，不想继续留在锋芒了？”
“恩，这里压力太大了。”
皮皮踢走脚边的一块碎石，“每个月都有考核，完不成就要扣钱，我妈昨晚跟我说，想让我回中都，找一份稳定工作，别整天在野外打打杀杀。”
楚宁雁忍不住笑了：“你是军医，我也没见你开过枪。”
“这不怪我……我每次包扎完伤口，爸妈就来通信，看到我浑身是血，肯定会多想。”
她说完，转头看向楚宁雁：“组长，那你呢？”
“我？”
楚宁雁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很轻：
“先把九万金钞还给锋芒，然后我就辞职，回中都休息一下。”
这些年总是漂泊战斗，她有点累了。
“真的？！”
皮皮眼睛瞬间亮了，“那我们一起回中都吧，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跟着我，你只会月月光。”
“不会呀，组
“……”
被这么直白夸赞，楚宁雁竟有些不自然，“走吧，还有事呢。”
两人来到毛山王的据点，租了一辆没有定位功能的浮空车，朝着薪火基地飞去。
比起上次来，楚宁雁发现薪火基地已经截然不同。
水泥外墙复盖了一层拼接钢板，上面残留着焊接痕迹。
大门由履带板和防爆门拼成，屋顶和仓库角落，架设着几挺自动机枪，构成交叉火力网。
几架无人机在低空盘旋，墙角阴影处还潜伏着两台机械犬。
屋顶上，四名身穿动力装甲的士兵威风凛凛地站着。
而最高处的哨塔上，那支黑洞洞的狙击枪口，正牢牢锁定她们，在确认楚宁雁的身份后才移开。
庄杋和华昕从基地里走了出来。
“姐姐！”华昕脸上带着喜悦，快步迎了上来，拉住楚宁雁的手臂。
庄杋走了过来，朝楚宁雁点头，“之前情况紧急，我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薪火基地欠你一个人情。”
“没事，举手之劳。”
楚宁雁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的状态完全恢复了。”
“还行，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庄杋没有过多寒喧，侧过身，“都进来吧，外面不安全。”
随后，四人来到二楼的半开放平台。
这里原本是被尸怪砸出来的破口，后来被盖奇做成一个阳台。
楚宁雁走到边缘，俯瞰着废墟夜景，还能看到被诡雾扭曲的残月。
皮皮见状，朝华昕眨了眨眼。
“哎，我刚打到了一只红魔兔，不知道怎么处理，你教教我呗？”
华昕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噢，好啊，走吧！”
楚宁雁微瞪了皮皮一眼。
皮皮假装没看见，拉着华昕的手迅速离开，脸上还带着一丝狡黠。
平台之上，只剩庄杋和楚宁雁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核子的人撤了。”
楚宁雁打破沉默，“城外的风险整体解除，你们只要不去那些红线局域，基本安全，但城内会更加危险。”
“明白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斡旋，不然我们就有麻烦了。”
楚宁雁恢复了清冷声线：“能破坏核子的行动就行，也是我乐意看到的。”
庄杋知道她很讨厌徐仁义，连带着核子集团的一切。
“那你等下是回锋芒基地？”
楚宁雁点了点头，“恩，回去申请辞职，然后和皮皮回中都。”
“回去中都，之后呢？”
“休息一下。”
庄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远方废墟。
片刻后，他才开口：“我们现在很缺人，要不要考虑添加我们？”
“以后再看吧。”
楚宁雁的回答有些含糊，“短期内，我会留在中都，帮希望之家做点什么，那边的盈利情况一直不太好。”
“希望之家……”庄杋轻声念叨。
“恩，那是一个专门收养孤儿的慈善机构，由一对老夫妇创建。”
楚宁雁简单解释了一下：“前些年，他们甚至会收养变种儿，后来被举报了，关停过一段时间。
“现在资金一直紧缺，募捐的人越来越少，我只能尽自己一份微弱力量。”
庄杋则通过徐仁义的记忆，看到了中都更残酷的一面。
由于克隆技术的滥用，催生出大量不合格的弃婴和儿童，希望之家能收容的孤儿数量也十分有限。
更多的弃婴和儿童，最终都送进了查理糖厂的离心机。
庄杋将那份记忆压下，继续问：
“那些孩子，需要自行谋生吧？”
“恩，他们都从童工做起，挖煤矿、清烟囱和地下轨道，每天都很累，而工头只管一顿饭。”
楚宁雁沉默了一会，轻声说：“他们长不到的，也活不到成年。”
庄杋看着远处废墟，缓声开口：“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你都了解吗？”
“恩，每一个我都清楚。”
庄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起来：
“灰雁，我这边缺信得过的人。
“如果他们愿意来，我随时欢迎，我能保证他们的食宿，让他们拿起武器，活下来，不被奴役。
“我们会教他们如何生存，如何战斗，让他们成为团队的力量，而不是谁的附庸。
“让他们有尊严地活着。”
楚宁雁怔住了。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所描述的未来，竟带着一丝真实温度。
她重新审视着他，那双清冷眸子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亮光。
庄杋沉声道：“等我找到一片足够安全的局域，我会重建家园。”
楚宁雁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我去问问那些大孩子的意见，不能保证什么，但……谢谢你。”
“这份信任，是相互的。”
事情谈完，楚宁雁转身离开，背影一如既往地清冷笔直。
“等等。”
庄杋叫住了她，将一迭金钞与一根金条递了过去。
“这里一共十五万。”
“多了，九万就够还清。”
躲在角落里的皮皮，直接扶额：
“完了，组长又忘了算手续费，那可是四千五金钞啊……”
庄杋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托起她的手，将那一袋钱放在了她掌心。
楚宁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却慢了半分，手背传来一丝温度。
庄杋的理由很坦然，“那些孩子要过来，路上的开销我来出。”
她象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手缩了回来，只轻“恩”了一声。
“哇！你看到了吗，手抓住了！”
皮皮不断晃着华昕的骼膊，“他们会在一起吗？”
华昕摇了摇头，象在分析战术：“不可能，涯哥和姐姐都是闷罐子性格，不主动推一把的话，很难实现的。”
“哎等等……姐姐看到我们了。”华昕心虚，立刻溜走了。
楚宁雁已经走过来，瞥了皮皮一眼：
“发什么呆，还不走？”
皮皮轻吐舌头，瞅了一眼远处的男人，跟在楚宁雁身后。
出了大门后，她凑到楚宁雁身边，才发现对方的耳根有些微红。
“组长，感觉如何？”
“恩，上车再打你。”
“为什么嘛！”
楚宁雁停住脚步，转身，一脸嗔怒。
“……你们的说话声，这边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