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站在全息地图前,审视着一块块被标记为“安全”的白色局域。
总部陷入混乱的瞬间,他手腕上的面板,已经同步收到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一行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像瀑布般在他眼前刷新。
当他看到森坂主脑的进攻,以及作为跳板的那台脑舱时,他全明白了。
背后黑手就是森坂,他们可能早就和乌鸦达成了秘密协议。
那个叫“张大凡”的诱饵是假的,引诱乌鸦前往锋芒总部的陌生通信,也都是假的。
乌鸦是间谍,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用一次堪称完美的自毁,让自己顺理成章进入集团的虚拟脑舱里,然后悄无声息地留下一个致命后门。
最终,集团主脑遭受重创,时机恰好是在大型虚拟游戏上线的前一刻。
时间掐得太准了。
现在,森坂网络还在惺惺作态,要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爱德华作为一名情报部长,这次显然失职了。
旁边的乌鸡,很想在爱德华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斟酌了片刻:
“部长,这份‘苦肉计’的说辞,会不会太多此一举了?乌鸦真是间谍的话,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就是要这么明显。”
爱德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全息地图上。
“只有这样,乌鸦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但他恐怕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只是一枚随意牺牲的弃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而且从现在来看,这苦肉计不是很成功吗?总部最精锐的情报力量,都被他调到了临海城。”
乌鸡被这番话噎住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爱德华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从现在起,由你全权接管临海城的搜查行动,但资金有限,你好好珍惜。”
“我……是,部长!”
乌鸡压下内心狂喜,立正敬礼。
随后,爱德华通过加密频道,向驻扎在临海城的核子部队下达指令。
“所有士兵和情报人员,立即整理装备,十分钟后在停机坪集合,跟我返回总部。”
乌鸡愣住了,士兵都撤回去?那他怎么展开搜查……
命令下达后,所有营地忙碌起来。
士兵们快步穿行,迅速销毁一份份加密文档,一台台精密仪器被装进金属箱。
爱德华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灰蒙蒙的城市,眼神里无半分留恋。
他转身,目光落在乌鸡身上,象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会留一小队人给你,继续搜查红线区,有什么新发现就向我汇报。”
“是,部长!”
爱德华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记住,不要给我添任何麻烦。”
“是,部长!”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艘艘浮空艇迅速升空,带走了几乎所有核子士兵。
乌鸡站在原地,目送着最后一艘浮空艇消失在天际。
周围重归死寂。
他知道,爱德华已经彻底放弃了临海城,这里被舍弃了,不重要了。
他环视着这座破败城市,脸上那份谦卑一点点褪去,缓缓直起微躬的背。
头上再也没有任何上司约束了。
从现在起,临海城的所有事务,一切都以他为主。
过了会,爱德华发来一条加密留言。
“锋芒那边扣押了灰雁,过几天会公开审判,到时候你去保下来。”
乌鸡愣了一会,没想到爱德华部长如此看重灰雁。
“部长,您放心,一定办妥。”
爱德华没再回复。
当乌鸡走进营地,清点兵员时,才发现爱德华只留了五百兵力,外加少量的装甲车和重型武器。
人好象少了一点……但问题不大,只要他不是光杆司令就行。
……
临海城外,毛山王据点。
合金栅栏无声滑开,毛山王那圆滚滚的猫身,几乎是从里面挤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宽大皮甲被关押得起了褶皱,猫脸全是汗,连蒲扇也不见了。
“再说一遍,什么我自由了,我看起来象罪犯吗,我哪里有罪了?
“哎哎,别走啊,看着我回答!”
毛山王堵在过道,象一尊刚发酵的面团,嗓门猛地炸开,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你们森坂仗势欺人,没证据就可以乱抓人吗?知道眈误了我多少生意,少赚多少金钞吗,误工费怎么算!
“今天扣我一天,明天关我两天,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们干脆在我老猫脖子上套个项圈,把我当奴隶使唤算了!”
他把积压了一整天的晦气全吐出来。
森坂组长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这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抓紧收拾那些设备,准备撤离。
这次行动,从头到尾就是一笔烂帐,真正的目标没找到,反倒惹了一身骚。
但毛山王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那三百斤的身躯象一座肉山,直接堵在了信道中央,让后面的士兵没法撤离。
“你们就是非法扣押,滥用职权,我一定会投诉到黑金商社的总部!猫董事知道是谁吧?他是我远房亲戚!你们也不看看肤色,我和猫董事可是纯正的蓝白猫!你们都惹错人了!”
森坂组长暗自嘀咕,猫董事都死多少天了,还在那攀亲戚。
但他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
眼看毛山王已经打开了全息投影,准备实时传到黑市公频,组长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沉甸甸金条。
他走到毛山王面前,随手扔了过去。
“你误会了,这只是例行询问,非常感谢毛老板的配合。”
毛山王眼疾手快地接住,在爪心掂了掂分量,200克,也不错。
他脸上的怒意烟消云散,堆满了和气笑容,刚才的红温仿佛从未存在过。
“哎呀,长官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他变得油滑谄媚,“能为各位长官效劳,是本猫的荣幸。”
他将金条塞进内衬口袋,一路小跑,恭送森坂那群装甲兵登上浮空艇,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浮空艇的舱门。
“各位长官慢走,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再来!”
浮空艇内,组长全程冷着脸,这只肥猫确实腻得让人恶心。
他通过加密频道,向上级发去一条简短信息:“临海城小组,已回程。”
浮空艇平稳升空,将临海城的轮廓一点点甩在身后。
森坂组长坐在舱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闭目养神。
但毛山王那张虚伪笑容,还有他身后那些装满废品的卡车,始终挥之不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在黑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奸商,会真心做这种亏本买卖?
每天六车废品,就算处理成本再低,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时间,这笔帐算下来,利润微薄,甚至还可能倒贴。
除非……那些废品另有价值,或者那只肥猫,掌握了一种可以高效清除朽雾的手段。
这念头刚一浮现,便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他立即联系了临海城的情报同僚。
“老白,我需要一份关于黑金商社二级供应商‘毛山王’的详细报告。”
“他?一个见钱眼开的胖子而已,有什么好查的?”对面带着一丝不解。
组长语气一沉,“你只需要盯住一件事,他每天会收走几车废品,我要知道,这些废品运去了哪里,又是如何处理的,卖家都是谁。”
“我们这……最近人手很紧,核子和天启教在城里闹得天翻地复。”
“没关系,我不急,我要的是一份详尽报告,你慢慢来。”
“那行吧。”
通信切断。
组长靠回椅背,看向了窗外。
那片灰蒙蒙的废土,似乎隐藏着更多秘密。
……
毛山王确认那艘浮空艇消失在夜空,这才慢悠悠回到城内的安全屋。
门刚一推开,熊二那张毛茸茸的浣熊脸就凑了上来,庄杋也立即走出来。
“哈哈,我回来了!”
毛山王给了熊二结实拥抱,又想去抱庄杋,被后者嫌弃推开。
“老猫,你没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
毛山王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你们老猫,三言两语就把那群孙子打发了!”
安全屋内,气氛轻松了许多。
熊二闷声说:“这次,老大出了很多力,我也喝了好多魔牛。”
“来,快和我说说咋回事。”
当毛山王听完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从引诱核子追击,再到嫁祸森坂网络的全过程后,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我打小知道你聪明,真没想到,你能把核子和森坂耍得团团转!”
他一拍猫腿,身上的肥肉跟着颤动,“跟着你,肯定有前途!”
庄杋沉闷地看着他,突然开口:“既然救了你,给我个八折。”
“商业归商业,真不行,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
庄杋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走到全息地图前,神色恢复凝重。
“森坂那边,暂时解除追踪了,核子的主力也被我们引开,在很长一段时间,这两家都不足为惧。”
他声音逐渐沉了下来,“但灰雁她们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
毛山王收起蒲扇,脸上也没了嬉笑:
“实在不行,过几天我们凑齐人手,直接硬闯刑场,把他们都给掀了!”
“那是最后,也是最糟糕的选择。”
庄杋摇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头看向毛山王,“走,一起去处理那六车废品,你抓紧时间卖掉,应该能回笼三十万金钞。”
“好,然后呢?”
“然后帮我租二十台动力装甲。”
“二十台?”
毛山王的蒲扇停在半空,猫眼瞪圆,“你要搞硬仗啊!”
庄杋问:“能搞得了吗?”
毛山王咂了咂嘴,肥硕爪子在桌上敲了敲:“二十台没可能,最多十六台,这还是看在我二级供应商的面子上,人家才肯免掉押金。
“我估计,租期最多七天,还回去的时候,可以允许轻微磨损,但要是缺骼膊少腿的,我就得变卖家当去赔了。”
庄杋知道,那些军火商个个都是人精,七天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场局部冲突从爆发到收尾的周期。
他们算准了租这玩意的人,肯定是去干硬仗的,自然不会给太长的宽限。
“行,十六台就十六台。”
于是,两人再次启程。
庄杋负责处理那六车废品的朽雾,毛山王则开着卡车去销货。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
一辆重型运输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安全屋的地落车库。
车厢后门缓缓降下,十六台通体漆黑的动力装甲静静矗立,视觉压迫感极强。
毛山王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其中一台装甲的金属外壳,脸上带着自得。
“怎么样,全是好货。”
很快,安全屋内一片拥挤。
六名毛山王麾下的蒙面猫人走进来,他们身形矫健,熟练地穿上动力装甲。
庄杋也召来了留守基地的四名薪火成员,他们卸下动力装甲后就过来了。
这下,十名薪火成员齐聚。
捷达、桑塔纳和另外三名鼠人亲信,也一个个钻进动力装甲里。
鼠人身形普遍矮小,穿上全尺寸装甲后,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略显滑稽。
整个安全屋的地落车库,此刻被二十四名装甲兵塞得满满当当。
人类,猫人,鼠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生物,都被同样的钢铁外壳包裹,成了一支怪诞军队。
彼此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
庄杋看着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却还是皱起了眉。
人手依然不够。
他看向角落里的熊二,后者正擦拭着狙击枪。
“熊二,你要不再试试……”
“老大,这铁疙瘩的内骨骼调节,我真够不着。”
熊二瞧了瞧自己不到一米的身高,闷声说:“而且我更习惯自己的身体,比这玩意儿灵活多了。”
庄杋听了后,没再勉强。
但他决定,以后肯定给熊二定制一个专属的浣熊人动力装甲。
夜已深,一行人各回各窝。
庄杋回到地图前,看着上面被红圈标记出的锋芒据点,只觉得一阵烦躁。
“现在只能干等了,就是这种煎熬的感觉,不好受。”
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摇醒了呼呼大睡的毛山王。
“老猫,明天我们继续。”
“啥……继续啥?”
庄杋的目光变得锐利,“处理废品,继续赚钱。”
“钱不够?”
毛山王被惊醒了,“你还想干啥?”
“赚够一百万金钞。”
“一百万?你想买什么大宝贝?”
庄杋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军火清单,在几个词上点了点。
“再囤一批大威力炸弹,买一批作战仿生人,自杀式无人机。”
毛山王听完,眼睛又亮了,蒲扇摇得猫猫生风。
“行!我就喜欢爆炸的艺术!”
……
夜色渐深。
锋芒的某处隐蔽囚室,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多馀装饰。
白炽亮光从天花板垂下,将桌上的划痕照得清淅无比。
楚宁雁独自坐在金属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
她细算了一下,这是第九次审讯了,每次都是翻来复去的问题,毫无新意。
但这一次,显然正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