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昕将倍率调到最高，逐一扫过那些佣兵，却没有发现灰雁的身影。
皮皮走在队伍中央，象是在引路，辨认着方向。
她看似被簇拥在中央，但周围几名佣兵的站位却隐隐构成一个囚笼，更象是一场挟持。
这阵仗，不象是简单巡逻。
他们在找什么？
华昕的第一个念头是薪火基地，但被她很快否定了。
皮皮来过基地好几次，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如果目标真的是薪火基地，以这些人的行进效率，恐怕早就抵达了。
现在这副漫无目的的搜索姿态，皮皮更象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华昕还发现，皮皮的状态也不对劲。
她步伐很稳，眼神却没有聚焦前方，反而总是悄悄往自己这个方向扫视，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咦，等等……
华昕将准星从她的脸颊移开，缓缓下移。
皮皮的手臂自然垂落在身侧，但有两根手指，正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在腿侧反复敲击。
一下，两下……动作很轻。
华昕起初以为是紧张所致，但很快，她就辨认出独特节奏。
【长长，短短短】
【短短短，长长】
【长长长，短短】
皮皮医生原来在传递电码！
华昕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立即打开手腕面板的录制功能，将瞄准镜视野锁定在皮皮的手指上，不放过任何一个节拍。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皮皮动作又如此隐蔽，很难被发现。
皮皮重复了两遍，但很快，她身旁的丘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在磨蹭什么，走那么慢？”
皮皮的身体明显一僵，敲击动作瞬间停止。
丘山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她身后，带着一丝压迫：
“刺杀小队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没看到人，你是不是在耍我？”
皮皮抬起手，指向前方的化工厂，声音发紧：“可能……躲在里面了。”
“那你走前面。”
丘山声音充满严肃，“你要在我的眼皮底下，别搞花样。”
皮皮不敢再有小动作，顺从地走到他身前，象一个牵引木偶。
电码彻底中断。
华昕趴在断墙后，看着那群身影逐渐远去，随后打开刚记录下的片段，逐帧分析那段不完整的电码。
【节拍分析中……】
【模式匹配……匹配成功】
【语言库：世界语电码】
光幕上，那一段由长短组成的神秘节拍，被转换成一串四位数的数字。
紧接着，每一个数字代码下方，都浮现出一个清淅字体：
【城内2城外20】
华昕盯着这串数字，隐约猜到了这可能与时间和距离有关。
她来不及细想，立即连络了华生。
但通信器里只有一片嘈杂电流声，野外的诡雾屏蔽了所有信号。
“不管了，先回去。”
华昕随即转身，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梭，很快回到了薪火基地。
华生和盖奇两人，在看到电码的具体内容后，瞬间就懂了。
“首先可以肯定，皮皮被劫持了，她在向我们求救，藏匿点就在临海城里。”
华昕点头：“城内2，城外20……就是指浮空车的飞行时间？”
“没错，单位是分钟。”
华生走到一面全息地图前，调出临海城的周边地形图，标记了丘山一行人的降落点。
“皮皮的视野肯定受限了，不清楚自己的具体位置，她只能通过浮空车的飞行时间，来向我们传递信息。”
华昕没反应过来：“那她是怎么分辨城内还是城外？”
盖奇一直没有出声，他指尖在地图上轻点，象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她通过飞行速度来感应。”
“飞行速度？”
盖奇耐心解释：“城内诡雾浓度低，可以全速飞行，两分钟就能出城，但城外诡雾浓度会严重限制时速，最高不超过三十公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点，“从临海城到他们的降落点，距离刚好是十公里，符合二十分钟路程。”
华生在地图上，以降落点为中心，框出一个半径十公里的圆形范围。
“所以……我们只要知道，他们等会从哪个方位进城，就能通过飞行速度和时间，锁定皮皮被囚禁的局域了。”
盖奇点头：“对。”
华昕瞬间明白，一对猫耳警觉地竖了起来。
“哥，那我们立即进城通知老大，让他们提前蹲好点！”
“没错。”
华生想了想，没有立即动身，反而切换到与捷达团队的通信频道，鼠人的通信手段或许更多。
信号中转断断续续，在经过数次调试后，鼠师爷的脸浮现出来。
鼠师爷认真听完后，摇头：“捷达王和一众鼠斥候都不在，全部进城了，你们还是得亲自跑一趟。”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也不用进城，在城外把信号发过去就行。为了稳妥，你们要再派一个人跟踪车队，确认入城地点和方位后，就十拿九稳了。”
“明白，谢谢师爷。”
华生切断通信后，看向华昕，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已在不言中。
“哥，我来追踪浮空车。”
“恩，注意安全，要不你也穿一套动力装甲。”
“不行。”
华昕摇了摇头，猫耳轻轻晃动，“对方有热源检测，反而更容易暴露，而且那东西太笨重，会影响我的听力和视觉。”
华生觉得有道理，没再坚持。
仓库门打开，盖奇将两辆经过改装的电驱摩托推了出来。
摩托车外形粗犷，轮胎宽大，车头还加装了大功率驱雾灯。
“电池满了，还配了一块备用，可以当电击枪防御。”
盖奇指着仪表盘，仔细叮嘱：“记住了，时速不能超过30公里，不然车身会被诡雾腐蚀的。”
“知道，谢谢。”
华生跨上摩托，厚重的动力装甲让车身猛地一沉，减震弹簧几乎压到极限。
他回头，给了妹妹一个确认的眼神，随后拧动电门，消失在废墟中。
华昕一个灵巧翻身，落在另一辆电摩托的鞍座上。
她没有回头，拧动电门，车轮卷起一小片沙砾，回到了先前的观察点。
她重新趴在断墙后，架起狙击枪，观察着远处动静。
那伙人已经停止了搜寻。
他们正依托着废弃工厂的外墙作为掩体，朝工厂内部猛烈开火。
“哒哒哒哒——！”
枪口火光撕裂黑暗，将工厂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在攻击什么？
华昕小心移动准星，当她看清化工厂的全貌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座工厂早已被一种粗大的黑绿色藤蔓所吞噬，那藤蔓如巨蟒般，盘绕在断筋横梁上扭动起来。
一条条藤蔓从裂缝和窗口中探出，表面布满了锋利钩刺，在墙壁上刮擦出刺耳声响。
鬼王藤。
华昕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
这种腐蚀性植物在废土很常见，它们会绞杀任何靠近的生物。
之前拾荒团也经常碰见这玩意，但寻常的鬼王藤面积不大，而且很怕火，所以不足为惧。
可眼前这株鬼王藤，显然已经盘踞了很久，粗壮藤蔓几乎与化工厂融为一体。
每一次蠕动，都让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咻——！”
一根根藤蔓如同长鞭，从阴影中猛地抽出，抽打在佣兵们的掩体上，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
丘山等人都有重火力，对付这种变异植物并无太大压力，只是浪费弹药而已。
几名装甲兵挺着重机枪，将一根根藤蔓打得绿液飞溅。
但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更多藤蔓从工厂深处涌出，试图将他们绞杀。
丘山身旁的一名佣兵打空了弹匣，直接破口大骂：
“妈的！这鬼东西面积也太大了，没完没了！就该直接扔几十枚燃烧弹，再上火焰喷射器才对！”
旁边的装甲兵发出闷响：“你现在说有个屁用，早知道是来剿灭鬼王藤的话，往里面扔温压弹就行了。”
众人好不容易清理完外侧的藤蔓，这才小心翼翼进入工厂内部。
丘山示意众人原地布防，随后举起战术望远镜，扫过工厂深处。
却见藤蔓比他想象的更粗壮，盘根错节。
藤蔓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形轮廓，那是被吸干了血肉后的干尸，被倒挂空中。
丘山判断，这株鬼王藤的地下根须部分，恐怕更加庞大。
“都停火。”
他抬手制止众人，“别浪费子弹。”
枪声停歇，周围重归死寂，只剩下藤蔓在墙壁上刮擦的“沙沙”声。
丘山转头，看向身旁的皮皮。
“你确定，那伙人就在化工厂的深处躲着？”
“是的。”
皮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没有鬼王藤。”
“哦？”
丘山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这鬼王藤盘踞的时日也不短了，你不会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想借刀杀人吧？”
皮皮连忙摇头，“绝对没有！”
“你最好没有。”
丘山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装甲兵的声音从战术频道里传来。
“队长，热成像发现异常信号，前方有一株尸王花！”
众人视线望去，只见那里有一朵朝天开口的深蓝色巨花，花蕊周围弥漫着绿色瘴气。
在花朵根部，十几根粗壮触手在缓缓蠕动，将几具行尸拖入阴影深处。
“报告，这里有大量寄生花！”
丘山沉默了。
鬼王藤，寄生花，尸王花……这个废弃的化工厂，根本就是一个怪物窝。
他看了一眼急剧消耗的弹药储备，又看了看远处深不见底的藤蔓海洋，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那伙人，肯定已经被吃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撤，没必要再浪费子弹了。”
华昕看着那伙人撤离，心中一紧。
太快了。
这伙人的耐心比她预想中要差，距离哥哥出发才过去十几分钟。
她收起狙击枪，从断墙后悄无声息地滑下，跨上电驱摩托。
引擎无声激活，她没有开车灯，小心翼翼地跟上那支撤离车队。
夜色和诡雾，是她最好的掩护。
凭借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荒野在她眼中依旧清淅，足以分辨每一处陷阱。
但危险无处不在。
几株如同巨大蒲公英的变异植物，在夜风中摇曳，种子散发磷光，一旦靠近便会炸开，释放神经毒素。
她还看到数百团黑影在远处翻滚，那是最臭名昭着的“风滚草”，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生物，都会被绞成肉泥。
这也是废土客喜欢浮空车的原因，只要不碰到红尸鸟，比在地面安全多了。
华昕绕开那些死亡陷阱，全神贯注地盯着夜空中那几点红光，那是车队留下的唯一踪迹。
她不敢靠太近，始终与车队保持着三百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车队中的一架浮空车突然偏离航线，降低高度，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低空掠来。
华昕大惊，将摩托车驶入一处倒塌的建筑残骸后，熄灭引擎。
“嗡——”
浮空车从她头顶呼啸而过，巨大的探照灯在地面扫视，光束和她擦身而过。
“报告，无异常，是毒鼠群。”
“收到，立即归队。”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紧贴着混凝土残骸。
直到那辆浮空车重新归队，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华昕不敢再靠得太近，将距离拉远到五百米，继续跟随着。
……
另一边，华生驾驶着电驱摩托，在荒野上风驰电掣。
动力装甲的重量，已经让车身不堪重负，每一次颠簸都象要散架，后轮几乎陷进沙地里。
他顾不上盖奇“时速不超30公里”的警告，将电门拧到了极限。
当临海城的高墙轮廓出现时，他手腕上的废土旅行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信号恢复了。
就是现在！
他没有丝毫停顿，将早已编辑好的加密信息，连同坐标数据，全发送出去。
过了一会，对面发来一条简短回复。
【收到，接下来交给我】
老大每次说交给他，说明这事就已经稳了。
华生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他没有片刻停留，随即调转车头。
基地人手紧缺，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
临海城，某处安全屋。
庄杋指尖在面板上一划，调出地图，精准标记出丘山等人降落的城外坐标，还有大致航线。
“皮皮很聪明。”
庄杋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点，忍不住赞叹，“她特意挑晚上出城，利用夜间诡雾让浮空车减速，这样华昕才能跟得上。”
科尔点头：“现在就是等，只要确认浮空车的入城点和方位，就能锁定了。”
毛山王从仓库里翻出来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这是森坂组长赔给我的，我再去淘点大家伙回来。”
“恩，老猫你先去准备。”
庄杋打开通信面板，里面出现捷达那张躬敬的鼠脸。
“老大，我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很好，你们按计划行事。”
通信结束，庄杋转向身后的科尔与熊二等人，“我们也该出发了。”
随后，一行人潜入地下管网，很快抵达临海城的东南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