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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撤退
庄杋很快理解了老渔夫的慌乱。
废土大大小小的势力，能熬下来的都是狠茬子角色，讲究权威和地位尊卑，这样才好管理营地。
像老渔夫这种刚来半天就开始「逾越指导」的行为，下场通常是被打断腿扔出去，或者就地处决。
眼前这老人，明明曾是经验丰富的军官，如今却成为一个被鞭挞得遍体鳞伤，活得小心翼翼的可怜虫。
「那几个老兄身体不好，离了这儿只有死路一条，我还能干些粗活，搬砖挖洞啥都行————」
「停！老渔夫，你把腰直起来。」
庄机缓声说道：「薪火基地不是你以前待的吃人营地，这里不看资历，只看本事，你刚才指出的问题都很关键，是在认真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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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夫怔了怔，擡头看着庄机眸子，确认首领没有一丝虚伪和试探。
「我们刚发展没多久，后勤和训练方面都很薄弱，正缺个有经验的师父带。」
庄机拍了拍老渔夫的肩，语气诚恳，「从今天起，你也帮忙管理后勤和新兵基础训练，没问题吧？」
老渔夫慢慢直起腰，过了好几秒后，用力点头：「————懂了，头儿。」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感叹道：「说实话，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佣兵团，走过那么多营地，全是死气沉沉的，但你这里不一样————」
庄机好奇问：「是哪里不一样？」
「头儿，您看这帮娃娃的精气神都很足，猫人也很努力，都是可塑之才。」
老渔夫说着说着，终于捕捉到那一丝奇特感受是什么，「就是每个人都有质朴和冲劲，没有一个混日子的，你们的面试官一定很厉害，眼很毒。」
庄机微点头，因为终审面试官就是他自己————除了没法猜透楚宁雁的心思，其他人都躲不过庄机的测谎判定。
老渔夫低声喃喃，原本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几分。
「都是可塑之才啊。」
临海城，森阪网络分部大楼。
文森特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忍不住皱眉：「疤氏兄弟的债务全还了？他们哪来的钱？」
属下如实汇报：「组长，是迅龙的老团长帮他们还清的。」
「真麻烦————」
两条疯狗还清了钱，意味着文森特手里牵狗的链子又断了。
自从疤哥被连环暗杀后，仿佛已经被吓破了胆，整天缩在城内，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肯踏出城外半步。
文森特抓起桌上的魔牛灌了一口，随后在办公室里来回渡步，思索着计谋。
已经没时间了。
特别是他上次拜访乌鸡时，无意中说起这件事，恐怕已经引起了乌鸡的疑心。
如果让核子先挖出薪火基地的秘密，找到清除「朽雾」的技术，那他就彻底没法翻盘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整理好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情报科科长办公室的隔音门。
「科长，我们已经评估完资金流水，掌握了确凿证据，可以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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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
文森特将一份加密数据板放在办公桌上，「薪火基地和毛山王有利益捆绑，他们的赚钱速度完全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是有清除朽雾」的技术。」
办公桌后，情报科长并没有擡头，依旧翻阅着电子文件。
「文森特，上次你也说掌握了证据，结果让疤哥这对兄弟打草惊蛇，这次你真确定好了？」
科长声音冷淡：「还有，连总部实验室都没攻克的难题，你觉得一个捡破烂的就能做到？」
「科长，数据不会撒谎！」
文森特有点急了：「无论哪种情况，这块肥肉都不能让核子抢先！」
「你是说乌鸡？」
「对，他们最近似乎有动作，也盯上薪火基地了。」其实文森特在撒谎。
科长盯着文森特看了一会几，最终放下了电子文件。
「临海城最近不安稳，我们的部队都调去守卫辉晶矿和战略仓库了。」
科长在终端上划拉了几下，「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分部会调派一支战斗队过去。」
标准的战斗队，是一百名卫兵，二十名装甲兵，外加五艘战斗艇，这对文森特来说远远不够。
「这————恐怕不够。」
文森特脸色难看，「科长，那个薪火基地不简单。他们之前连续铲平了天启教三个据点，甚至连牧首都被活捉了。他们不是一个普通的拾荒团。」
「嗤。」
一声嗤笑从后方传来。
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壮汉走进来，他先是朝科长敬礼，随后看向文森特：「你在办公室坐傻了吧，那群拾荒者吹牛你也信？还铲除天启教？就我的装甲小队，都足够把那回收站推平三次。」
「那是你没见过他们的实力！」文森特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你见过？」
「我没，但是————」
「那请你闭嘴，别瞎哗哗。
文森特听了后更怒，他本想发作，被科长阻止了。
「行了，你要觉得那是块硬骨头，怕崩了牙，就去拉拢一些佣兵团，让他们去当炮灰好了。」
「科长，那拉拢的资金————」
「一百万代币。」
「好好，谢谢科长。」文森特很珍惜这次行动机会，那是他最后的翻盘机会。
科长重新低头处理文件，「你要是再失利，就自己找个废井跳下去吧，别回来碍我眼。」
深夜，锋芒佣兵团总部。
作战会议室的大门敞开，哈本森正对着地图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几个作战参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旁边还站着一众队长，也包括楚宁雁。
「森阪网络的调查组长，文森特？他来这里干什么？」
哈本森皱了皱眉，但还是让守卫放进来，「让他直接来这吧，有屁就快放。
，随后，文森特硬着头皮走进去，说明了一番来意。
「你是说，让我们协助森阪，一起围剿拾荒者基地，而你们的出价是一百万代币，不是金钞？」
文森特认真点头。
「你们用代币打发，有点侮辱人了，这活我们接不了，抱歉。」
哈本森原本想赶客，却被楚宁雁悄悄劝住，「董事，我觉得这任务可以接。」
哈本森皱眉：「你脑子进水了？一百万代币够干什么？」
「至少能卖森阪一个人情，情报科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一个拾荒者基地而已，我带二队去一趟就行，也就半天的事。」
哈本森想了想，也有道理：「行，那就交给你了，文组长，没问题吧？」
文森特大喜过望，连忙点头：「没问题！灰雁队长的能力我是知道的，那我们等会聊聊具体的行动时间。」
「嗯，还有那一百万代币，别忘了打去我帐户。」哈本森不忘强调。
「好的，我这就安排。」
夜色深沉，临海城贫民窟。
一道身影在管道阴影中穿梭，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在一处标有「检修口」
的铁栅栏前停下。
楚宁雁轻轻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黑暗中亮起两点绿光，一只腿的黑鼠人探出头，接过那一封密信，转身钻入更深的黑暗里。
这种古老的消息传递，最为稳妥，很快顺着地下脉络送出了城。
在废弃的地下隧道里，一辆改装的手摇平板车在铁轨上疾驰，火星四溅。
四名鼠卫兵轮流压杠杆，累得快要瘫软在地，但不敢丝毫停歇。因为这是最高级别的情报，连捷达王都被惊动了，向着薪火基地的方向赶去。
此时，薪火基地的休息区内，气氛异常热烈。全息屏幕正在播放临海城斗兽场的最新赛事回放。
画面中，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冰山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站在它对面的，依旧是那个身穿夜行衣，手拿陌刀的狼人刀客。
「咦？这货看着眼熟啊。」熊二眯起眼睛。
庄机瞥了一眼，认出了这头冰山熊，正是那晚托举着灯塔章鱼牧首的坐骑。
当时它被黑雾吓破了胆，仓皇逃窜，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被捕获的命运，沦为斗兽场的玩物。
屏幕上，冰山熊猛扑而下，巨大的熊掌足以拍碎岩石。
就在这一瞬，狼人刀客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试探，那把长得夸张的陌刀划出一道弧线，画面定格了一秒。
紧接着，巨大的熊头冲天而起，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连冰山熊都是一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另一边，鼠卫兵顺利来到地下车站，装甲兵拿着密信连忙找到庄机。
庄机心头一跳，接过密信后捏碎了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
他扫视一眼后，脸色沉了下来：「全体集合！一级战备会议！」
会议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庄机把情报拍在桌上，「森阪网络有一百名卫兵，二十名装甲兵，五艘战斗浮空艇，还有一支打掩护的佣兵二队。
「老大，打得过。」
熊二言简意赅，却杀气腾腾：「那些飞艇敢进射程，我可以全打下来。」
「没错，我们现在的火力不弱。」
科尔也支持开战，尤其有许多老兵加入后，更加信心十足：「正好拿他们试试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不是，那守住之后呢？」
华生满是错愕：「这只是森阪的一个分部探子啊！我们把他们全灭了，接下来就要面对敌人的重甲主力部队了！
「我们现在的家底，拼得起吗？他们城里还有数千兵力，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我们输一次就全没了。」
熊二沉默片刻：「我们无路可退。」
「那也得退，真打不过。」华生微微叹气，摇头道。
就在这，会议室大门再次打开，华昕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涯哥，基地东侧和北侧八百米外，都发现了森阪的情报斥候，对方的渗透能力极强，我们有一些暗桩被拔掉了。」
众人心中一沉。
对方动作比预想得还要快，这是要先把薪火的眼睛戳瞎。
大财阀仅仅稍微认真起来，那张无形的大网都会迅速收紧，让人室息。
「森阪这次是真盯死我们了。」
庄机缓缓说道：「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你让暗哨全部撤回来。」
华昕愣了愣：「然后呢？」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庄机，等待下文。
庄机盯着地图，手指在「疗养院」的位置轻轻敲击。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也没必要拿家底去硬拼。」
他擡起头，做出了决断：「全员撤退吧，就躲去疗养院，至于这里————战略性撤退。」
虽然惋惜，但众人也知轻重，整个薪火基地开始运转起来。
通往地下站台的隧道超负荷运转，一箱箱弹药，辉晶石和精密仪器，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地底。
捷达也立刻派出两百名鼠卫兵支援，将货物搬到了平板车上。
老渔夫在站台边缘维持秩序。
他看着直立行走的鼠人扛着数百斤的物资箱健步如飞，甚至还和人类战士互相递水，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这世道真是变了————」
老枪杆凑过来，用仅剩的三根手指点了根烟：「我杀了一辈子变种人，没想到还能和一群鼠人合作。」
老渔夫由衷感叹：「不问身份由头，能凝聚一切可团结的力量，这薪火基地真要崛起了。」
地下隧道的车轮声响了一整夜，所有货物从另一处山谷里悄悄挪走，成功瞒过了森阪的斥候。
到第二天清晨，薪火基地变得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剩下。
庄机从疗养院那边赶回来，走进基地转了两圈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起回来的华生和老渔夫，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叫停了老鼠搬家模式。
「太干净了。」
老渔夫随手抓起一把螺栓，直接撒在地上，「如果是一个仓皇逃窜的回收站，地上不可能连个油渍印都没有。」
「嗯，森阪不是傻子，如果知道我们在战略转移，肯定会怀疑情报泄露，容易牵连到灰雁队长。」
庄机看向华生等人：「我们要演一场戏，做出死守假象，最好能给森阪那帮人留一个深刻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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