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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新仇旧怨,杀机再起

    太和殿的庆功宴结束了,表面上歌舞升平,君臣尽欢。

    然而,百官散去,夜色笼罩京城时,这份和谐很快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暗流。

    丞相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很压抑。

    林文博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他被茶杯碎片划破的手掌已经包扎好,但掌心的刺痛,不及他心里的憋闷和屈辱。

    吏部尚书萧远山在书房里焦躁的走来走去,他穿着华贵的官服,却显得有些凶狠。

    “相爷!您就一句话,这口气,我们难道就这么咽下去了?”

    萧远山停下脚步,盯着林文博,声音沙哑。

    “那许青小儿,踩着我们的脸,登上了高位!内务府总办,总领皇家采买!这可是连我们都未曾染指过的肥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用这个职位,把手伸进我们的钱袋子里吗?”

    “还有犒赏三军!他用我们出的银子,去收买那些武夫的军心!这简直是羞辱我们!”

    林文博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愤怒,眼神深沉。

    “你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感到冰冷。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都小看了许青。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饿狼。他的手段和心计,超出我们的预料。”

    “从‘烧刀子’的诞生,到品鉴会的饥饿营销,再到拍卖会上的道德绑架,最后是庆功宴上的杀人诛心他的计谋一个接一个,没有破绽。他把人心算计得很好,把局势掌握在手里。这样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

    林文博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话里藏着的杀意,让书房里的人感到更冷了。

    “相爷,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我们不能再等了!”

    林文博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平静的说:“我知道。但是,现在的许青很受皇帝宠爱,又有贤王和军方护着,在京城里动他很难。稍微不小心,就会惹火上身。”

    “那那该如何是好?”萧远山不甘心的问。

    林文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想要他死,就不能让他死在京城。得把他,送到一个我们能掌控他生死的地方去。”

    萧远山带着满腔怒火离开了丞相府。

    当他的马车停在自家的安国公府门前时,那股怒气,已经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他没有去前厅,而是直接穿过花园,走向府邸最偏僻的一个小院。

    院子里种满了梅花,此刻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显得孤寂。

    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呆呆的坐在石凳上,仰著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明月明月在哪里?”

    年轻人喃喃自语,时而傻笑,时而皱眉,眼神空洞。

    正是萧远山的独子,曾经京城有名的才子,萧叶。

    自从那日文会之上,被许青一首《将进酒》打败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叶儿”

    萧远山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这副痴傻的模样,心里非常难受。他所有的权势和谋划,不都是为了这个儿子吗?

    可现在,他拥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听到父亲的声音,萧叶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萧远山,突然咧嘴一笑。

    “爹,你来了。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萧远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上只有一片阴云。

    一股悲愤从他心底涌出。

    新仇旧怨,在这一刻,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许!青!”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恨意。

    “我萧远山对天发誓,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眼神里只剩下杀意。

    夜里,一顶不起眼的青呢轿子从安国公府侧门抬出,悄无声息的融入京城夜色,最后停在宁王府的后门。

    宁王李源的府邸,就像他本人一样,处处透著淡雅的书卷气。

    书房内,檀香袅袅。

    宁王穿着宽松的素色长袍,临窗而立,手持狼毫,在一幅画卷上描绘一株寒梅。他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王爷!”

    萧远山冲了进来,打断了这份宁静。

    他满脸狰狞,没有了吏部尚书的威严,大声说:“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动手,杀了那个小畜生!派人去,现在就去!不管用什么方法,刺杀也好,下毒也罢,我只要他死!”

    宁王缓缓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萧远山,眉头微微一皱,但语气依旧温和。

    “远山,冷静。”

    “冷静?王爷,您让我如何冷静!我儿疯了!我萧家的脸面,被那许青踩在了脚下!如今,他又成了内务府总办,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再让他这么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宁王叹了口气,走到茶桌旁,亲自为萧远山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坐下说。”

    他看着萧远山一口将滚烫的茶水灌下,才慢悠悠的开口:“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说的这些,都是下下之策。”

    “刺杀?下毒?”宁王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太粗糙了。现在的许青是什么身份?他是皇帝亲封的内务府总办,是贤王苏哲的女婿,是镇国大将军秦明都公开赞赏的人。他在京城里要是出了一点意外,你觉得,皇兄会善罢甘休吗?”

    “到时候,他只需下一道彻查的旨意,贤王府和禁军就会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你我这点布置,经得起查吗?”

    萧远山被他这番话问得说不出话来,身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他知道,宁王说的是事实。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他很不甘心的问。

    宁王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温和而又残酷。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杀他,但不能由我们来杀。要让他死,但要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走到书房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的东南角。

    “我刚刚收到密报,南方青州、云州等地,入冬以来,滴雨未下。如今土地干裂,百姓生活艰难。”

    萧远山一愣,不明白宁王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宁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死局,换一种思路,或许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你想想,许青现在最大的名声是什么?”

    “是才智过人,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是能凭空变出钱来的财神爷!”

    “既然如此,当朝廷面对如此棘手的大灾时,由我们的人出面,在朝堂上提议,让这位有本事的许大人,去主持赈灾,是不是顺理成章?”

    萧远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宁王看着他那副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皇兄如今很信任他,这个提议,十有八九会通过。”

    “到那时,他远离京城,没了贤王和苏浅的庇护,到了那不熟悉的地方,是生是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们可以让他在路上,遇到一群活不下去的乱民;可以让他到了地方,发现粮仓里空空如也;我们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让他面对数十万嗷嗷待哺的灾民,让他面对那瘟疫和民变”

    “赈灾不力,激起民变,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皇兄的一道圣旨,就能让他死。”

    “用陛下的刀,杀陛下的人。远山,你说,还有比这更好的死法吗?”

    听完宁王这番毒计,萧远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到头顶。

    他看着面前这个依旧温和的宁王,心里第一次感到恐惧。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讶,对着宁王,深深一揖。

    “王爷考虑周全,我服气!”

    “此事,我立刻去安排!三日之内,南方的灾情,必定会尽快送到陛下的案头!”

    宁王满意的转过身,重新拿起画笔,在那株光秃秃的寒梅枝头,点上了一点红色。

    “去吧。”

    “京城的雪,快停了。”

    “南方的事情,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