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温存,胜过千言万语。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温柔的洒在苏浅那张带着一丝慵懒红晕的脸庞上时,许青知道,他这辈子,大概都离不开这张床,和床上这个人了。
他没有急着起床,只是侧着身子,支著脑袋,静静的看着枕边人。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挺翘的鼻尖,晶莹的耳垂,微微张开的樱唇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苏浅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没有了白日的清冷与矜持,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与羞涩。
“看什么?”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下意识的就要拉起被子蒙住头,却被许青一把按住。
“看我娘子啊,”许青的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坏笑,“百看不厌。”
苏浅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她发现,自从昨晚自己默认了那个生孩子的提议后,这个家伙就变得愈发得寸进尺,言语间的挑逗越发大胆露骨。
“油嘴滑舌!”她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就在这满室旖旎,温馨得几乎要化开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马爷!郡主!”
是侍女苏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焦急。
“宫里来人了!陛下…陛下一大早就召集了百官,在太和殿开大朝会!王爷让您和郡主赶紧过去!”
大朝会?
许青和苏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按照大干的规制,除非是改元,册封太子,或是边关告急之类的大事,否则很难在祭天大典的第二天,就仓促召开大朝会。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龙椅之上,干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的手中,紧紧攥著一卷已经有些褶皱的奏报,手背上青筋毕露。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昨夜子时,一匹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撞开了京城的城门,直奔皇宫而来。
随后,整个皇宫便灯火通明,紧接着,就是召集百官上朝的钟声,响彻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砰。”
干帝将手中的奏报,狠狠的摔在了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怒火。
“看看我们这所谓的大乾盛世,看看朕的子民,正在过著什么样的日子。”
大太监颤抖著将那份奏报捧起,从丞相林文博开始,一一往下传阅。
那是一封来自南方青州的血书奏报。
奏报上所书之事,触目惊心。
青州,云州等南方五州,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自入秋以来,滴雨未下,河床干涸,土地龟裂,田地里颗粒无收。
奏报中写道:“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初则食草根,继而食树皮,终至…易子而食。”
“易子而食”四个字,深深的烙在了每一个看到它的官员心里,让他们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而更可怕的是,由于饥荒,瘟疫已经开始蔓延。地方官府的粮仓早已告罄,弹压不住的灾民已经开始啸聚山林,冲击州县府衙,抢夺粮食。
民变,已在旦夕之间。
当奏报传到许青手中时,他只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很重。
他终于明白,那场针对他的,真正的杀局,来了。
“都看完了吗?”
干帝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丞相,你身为百官之首,你来说说,此事,该当如何?”
林文博颤巍巍的走到前面,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悲天悯人的沉痛。
“陛下,老臣有罪。臣身为丞相,未能体察民情,致使南方百姓遭此大难,万死莫辞。”
他先是请罪一番,随即话锋一转。
“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开仓赈灾。但是…国库的情况,陛下也是知道的。前有北境军费开支巨大,后有祭天大典…如今,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银钱了啊。”
“而且,灾民数十万,所需粮草,乃是天文数字。长途运粮,耗费巨大,一路上的损耗,官吏的贪墨…恐怕,真正能送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啊。”
“此事实在是…太难了。”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赈灾的难度,无限放大,最后总结成一个字——难。
这番话,也说出了在场大部分文官的心声。
赈灾,就是个无底洞。
钱粮投进去,听不见半点响。干好了,是本分;干不好,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谁愿意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干帝听着林文博这番推诿之词,胸口剧烈起伏,刚想发作,一个声音,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丞相大人所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吏部尚书萧远山,手持玉笏,昂然出列。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国朝有难,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何来难之一说?”
他先是慷慨激昂的表明了立场,随即,将目光转向了站在武将一列,神情淡然的许青。
“陛下,臣以为,此事虽难,却非无解。”
“我大干有能人。”
他猛地一指许青,声音陡然拔高。
“光禄寺少卿,内务府总办,许青许大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诸位莫要忘了,数日之前,是谁,在户部国库空虚,百官束手无策之际,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筹得三万两千八百八十两巨款,办成了一场盛大的祭天大典?”
“是谁,被誉为诗仙在世,财神下凡?”
“既然许大人有如此高超的能力,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不凡。那这区区南方旱灾,于许大人而言,想必也并非什么难事吧?”
萧远山这番话,看似是在极尽吹捧,实则句句都是杀机。
他将许青捧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然后,将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大包袱,狠狠的向他砸了过去。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许青的身上。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贤王苏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正要出列反驳,却被镇国大将军秦明一把拉住。
秦明对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个死局。
一旦许青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去,是九死一生;他不去,就是欺君,就是浪得虚名,之前所有的功劳和名声,都会在瞬间崩塌。
“萧爱卿言之有理。”
龙椅之上,干帝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有期盼,有审视,更有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需要一个奇迹。
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为了创造奇迹而生的。
“许青。”
“臣在。”许青出列,躬身一拜,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干帝看着他,沉声问道:“朕,命你为朝廷钦差,总督南方五州赈灾事宜。给你白银百万,粮草十万石。再赐你尚方宝剑,准你先斩后奏。”
“朕只要你,在三个月内,平息灾情,安抚灾民。”
“你,敢接旨吗?”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许青缓缓抬起头,迎著干帝的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臣,”
“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