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宁王所赐的豪宅内，依旧是歌舞升平。
玲珑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舞裙，在灯火下跳着舞。她的舞姿很好看，每个眼神和动作都充满诱惑。
软榻上，许青一副醉酒的样子，怀里抱着暖手炉，眯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一曲舞罢，玲珑香汗淋漓的停下，她缓步走到许青身边，跪坐下来，用一块温热的毛巾，想为他擦拭额头。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抓住了。
许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清明一片，没有半点醉意。
“舞跳得不错。”许青松开她的手，淡淡的说道，“但宁王让你来，不只是为了给我跳舞解闷吧。”
玲珑的心猛的一颤。
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大人大人何出此言？奴家奴家听不懂”她强装镇定，眼眶却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副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但许青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听不懂？”许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么，红妆这个代号，你可听得懂？”
玲珑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红妆。
这是她在北狄谍报组织中，最核心的代号，除了她的直属上线，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北狄安插在大干的顶尖暗探，七年前潜入京城，擅长魅术与刺杀，目标是接近权力核心”许青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让玲珑的心往下沉。
“你在醉仙楼布下的眼线，你在城西米铺传递情报的伙计，甚至你那位伪装成翰林院编修的上线需要我，一个一个帮你点出来吗？”
玲珑的精神防线垮了。
她瘫软在地，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惧。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囚徒，所有的秘密和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许青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叠信纸，随手扔在她面前。
那上面，正是她亲笔写给宁王的密信，记录着她对许青日常起居、言行举止的所有观察。
“你以为，你每天送出去的情报，都到了宁王手上？”许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你送出去的每一只信鸽，都会先到我的听风阁里喝杯茶。我们的人，帮你润色了一下文笔，然后才送到了宁王那里。
“所以，宁王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沉迷酒色、不思进取、即将被他控制的许青。而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玲珑看着那些信纸，又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玩味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
从她踏入这座宅子的第一天起，她就是猎物。
她所有的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她自以为得意的伪装，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你你要杀我？”玲珑闭上了眼睛。身份暴露的间谍，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杀你？”许青摇了摇头，“你这么好用的一枚棋子，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他站起身，看着这个已经毫无反抗意志的女人。
“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宁王那里。你可以告诉他，你的身份暴露了。你猜，他会怎么做？是夸你忠心，还是为了撇清关系，让你和你背后的整个北狄谍报网，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许青的话，精准的插进了玲珑心中最恐惧的地方。
她很了解宁王。那个男人温文尔雅的面具下，是一颗比谁都冷酷的心。一枚没用的棋子，他会毫不犹豫的丢弃，甚至还会踩上一脚，以绝后患。
“或者”许青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为我做事。”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安插在宁王身边的，一枚真正的钉子。”
“宁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就让你告诉他什么。”
“我不仅可以让你活下来，还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甚至一个新的开始。”
玲珑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许青。
她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杀意，只有如同深渊般的算计和自信。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为宁王卖命，是死路一条。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可怕，但他至少，给了一条生路。
玲珑是个聪明人。她挣扎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她缓缓的，对着许青，叩下了自己的头。
这一次，不是伪装，不是演戏，而是臣服。
“奴婢红妆，参见主人。”
“很好。”许青满意的点了点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玲珑，也不再是红妆。你是暗影的一员。”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递给了她。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宁王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商务司，到底在京郊搞什么名堂吗？”
“你就告诉他，我在创建一个巨大的羊毛工坊。但是，你看到的，只是民用的那一部分——那些为王公贵族生产奢侈毛呢的工坊。”
“至于那些，为北境边军生产军大衣和毛毯的军工部分，你要让他觉得，那是你看不到的，最为核心的机密。”
玲珑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许青的用意。
他故意暴露一部分事实，用奢侈品来麻痹宁王，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敛财。而将真正重要的、足以影响军心的那一部分，包装成一个巨大的秘密，引诱宁王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探查。
当宁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追查这个秘密上时，许青真正的布局，才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顺利完成。
“奴婢明白。”玲珑收起卷宗，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柔媚，只剩下属于一个间谍的冰冷与干练。
“去吧。”许青重新躺回软榻，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好好活着，为我创造出比你的生命更有价值的东西。”
玲珑再次深深一拜，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入了黑暗之中。
暖阁内恢复了寂静。
许青拿起一颗葡萄，慢悠悠的丢进嘴里。
宁王啊宁王，你送来的这把刀确实很锋利。
只可惜，从今天起，握著这把刀的手，换成我了。
许青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贤王府的方向。
夜深了，也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