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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

    两人手中,琴键起落。

    《天空之城》那温柔而忧伤的音乐如泉水般流淌。

    明珀看到千鹤子的指尖因激动而轻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的眼中泛着泪花,脸上却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身体透明到会让人联想到水母。在海底闪铄着迷人的光芒,自由、无忧却有着剧毒。

    她那同样透明的父亲,偶尔会用手掌复上她的手指,替她稳住因激动而有些虚浮的音。

    那轻灵悦动的自由之声,变得愈发坚定。

    明珀站在钢琴后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兜里银槲之刃的刀柄。

    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看着。

    看着阳光通过虚掩的窗棂落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那透明的身体只能拦住一半的光,而剩下都洒在那架老旧的斯坦威上。

    钢琴仍旧如先前般老旧。划痕、枯朽、变形看着就令人心疼。

    但此刻,那些划痕却有一种历史的馀韵。那是会让人联想到古镇一样的温暖。

    空气中的霉味散了。

    “爸爸”

    千鹤子低声说着:“对不起我把戒指藏起来”

    她的父亲却只是笑了笑。

    没有象是明珀扮演时的那样能言善辩,也没有那么温柔。

    他只是闭着眼睛微微摇头,一言不发。但他的嘴角却挂着无奈的笑。

    应该是已经原谅了吧。

    “我藏起戒指,就是想要让你们吵架的”

    千鹤子轻声说道:“我和同学们有时候闹别扭,吵一架反而就好了。你们在家里太沉默了我好难受。”

    “对不起,千鹤子。”

    他第一次开口,便是道歉。

    或许所有孩子都在等着父母一声“对不起”。

    千鹤子的眼框瞬间红了。

    “爸爸还会离开吗?”

    “爸爸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但也早就已经离开了。”

    那是温柔却无情的声音。

    他狠下心来,让千鹤子接受现实。

    作为悖论的他,残馀的意识被铸成了这架钢琴,而真正的他早就已经死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活着的他、和活着的千鹤子,都在幸福的生活着。

    被抛弃的孤独者,只是他们这两个“个体”而已。

    明珀出神的看着他们。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或许

    “共情”,就是这个戮之领域称号的副作用。

    明珀完全的操控了千鹤子的情感。

    而作为代价,就是他自己也要体会同样的感情。。这和它作为素材的“侦探”的被动效果很象,都是让明珀的感情都变得更加理智而冷漠。

    只是“沉默的羔羊”在这方面更是极端强化了一

    在称号的作用下,明珀自身的感情变得相当淡薄,如同神明俯瞰世人一样。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内心空白到象是一张纸,能承载每一幅画。通过这样的能力,他甚至能尝试推测对方的下一句话会怎么说、下一件事会怎么做。

    这也是,那个“汉尼拔教授”的能力吗?

    总感觉不太象。

    感觉似乎又有点太温柔了。

    “爸爸,”一曲未完,沉默了一会的千鹤子突然开口,“我想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男人似乎有些无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叹了口气,放下了。

    他们两人不过都是历史的残影罢了。

    有什么立场能鼓励人“好好活下去”、“要幸福”、“要坚强”呢?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为细碎的光点。

    “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他轻声呢喃着:“我们都身处地狱啊。”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终于完全破碎。

    那些光点落在千鹤子的身上,融入她的轮廓。她的身影不再是幽灵的虚浮,而是慢慢凝实,脚下终于映出了影子,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和钢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千鹤子没有哭。

    她只是抹了把泪,低声说着:“这次我会好好弹完的。”

    明珀从口袋中抽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静的听她弹完最后一曲。

    他终究还是没有抽出银槲之刃。

    最后的琴音越弹越是缓慢,恋恋不舍。

    整栋聆音别馆开始发出轻颤。

    并非是地震,而象是呼吸时的胸口、又象是跳动的心脏。

    那些堵住走廊的旧物,那些斑驳的划痕,那些凝结的执念,都在这震动中慢慢消散。

    二楼的封条化作飞灰。所有的门窗全部敞开,外面清新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外面的冬日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初春时节,林间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这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阴霾。

    千鹤子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扬起了安心的笑容。不象是个含冤而死的幽灵,倒象照片里那个抱着奖杯的小女孩,眼里重新有了光。

    明珀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向门口。

    “老师”

    千鹤子的声音传来,明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你。”

    明珀抬手,挥了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已经敞开的大门门口,走了出去。

    明珀抬起头来。

    门外的密林不再是伸手不见光的黑暗深渊。

    天光已然放亮。云开雾散,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那盖了一层薄薄积雪的马自达停在路边。午后的阳光落在车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原来晋升游戏,也能有另一种解答。”

    明珀心中恍然。

    执念终得释然。

    过去的前行者至此可以止步,新人将背负起“称号”所承载的命运,继续前行。

    或许这才是“称号的继承”的真正原理。

    击败“悖论”,掠夺称号,似乎反倒是邪道。

    那称不上是“继承”,更象是“夺取”。

    不过

    “感觉不差。”

    明珀低声说着。

    他瞳底昏黄色的辉光终于熄灭。

    他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车轮碾过融化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驶向密林外的天光。

    明珀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聆音别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后视镜里,那古朴阴森的别馆,如今已经变得明亮。

    它的影子越来越小,愈发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明珀的视线里。

    可明珀的耳中,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琴音。

    而明珀的心底从未真正愈合过的伤口,似乎也被这温柔的琴音,轻轻抚平了一角。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