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朋友”
明珀突然开口问道:“是顾可儿?”
闻言,时钥顿时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啊?”
她很快意识到明珀的意思:“哥你也认识她?”
“这件事比较复杂。”
明珀欲言又止。
他叹了口气,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她如今的生活,已经算是被人改出来的好结局了。起码人还活着。“至于帮她修改的那个人”
明珀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着:“我是在晋升游戏里碰见的。”
那一瞬间,玻璃门前的三人都沉默了几秒。
晋升游戏只能一个人参与。
能在晋升游戏里碰到,这已经算是不怎么委婉的说法了。
这就象是以前日本有种委婉告知他人死讯的说法,就是说那个人“去广岛了”。
因为二战前广岛是很繁华的城市,乡下小地方的人去了很有可能就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就相当于是死了。
但从1945年之后,因为这个说法有点太不委婉了,于是这个说法就不用了。
顺便一提,现在这个说法已经改成“去美国了”。
“也没有。”
沉默过后,时钥轻轻叹了口气:“她也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就是不想泄露她的个人信息,所以才含糊其辞。但既然你也认识她,那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了。“她也成为欺世者了啊”
明珀一时也有些恍惚。
他遇到并杀死常宁,似乎还是前几天的事。
常宁哭泣着对他说“见好就收”,又骄傲的说“我让她过上了正确的人生”,甚至为此而不惜将自己化为悖论。
燃尽自己的生命,改变他人的命运。因此而活下来的人,对他心中恐怕只有憎恨因为人没有经历过未来的绝望,就并不会感激破坏了自己平稳生活的人。
人是一种不碰壁就不会知错,甚至碰了壁也不一定知错的生物。
在灾难发生之后,在受害者已经受伤、绝望、痛苦的时候,才出手救援的人被称为英雄。
而提前半步,将悲剧之因提前斩杀的人,则被称为疯子。是被追缉的犯人,是被憎恨的仇人。这是“先知”注定要受的劫难。
没有人可以理解先知。甚至连先知自己都未必能理解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明珀突然有些赞同沉亦奇的“西比拉系统”计划了。
人的认知一旦跨越了时间线,就会成为人以外的某种生物。哪怕明珀一直在警剔这种情况,他如今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瞬“看不到未来的凡人什么都不懂”的烦躁感。
而讽刺的是,被常宁付出了一切烧尽了自己的全部才救下来的顾可儿,却又因为其他欺世者的兴趣使然,而再度被谋杀、并成为了欺世者。
杀死她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很有可能就只是为了增加欺世者的数量而已。因为怀有特别的目的杀死她的话,她是无法成为枉死者的。
“如果还存在的话。”
明珀缓缓开口:“幸福是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
“我不这样认为,兄弟。”
沉亦奇双手抱胸,“萨摩耶”形态的他,表情也难得的严肃了起来:“你不能因为它很麻烦就选择拒绝接触。”
明珀闻言,眯着眼睛回头看向了沉亦奇。
而对面明珀的凝视,沉亦奇毫不畏惧。
他那幽蓝色的目光,明明是会让人联想到冰和水的冷色,此刻却有一种如烈日光芒般灼目的意志。沉亦奇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与欲望:“毫无疑问是一种奇迹。它有着轻而易举就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它是一种武器,是一种工具,是一种科学
“而武器、工具与科学是没有错的。错的是把它们胡乱应用的那些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明珀毫不客气的说道,“我们没法把和欺世者分开讨论。
“那些欺世者们曾经达成过协议,不再扩散,只是当影子帝国的皇帝。但所有人都撕毁了和平协议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
“没有人能忍受操控世界的诱惑,老沉。这世界上最不可能买到的东西就是后悔药,而对岁月筹码来说它简直是最廉价的商品。如果每个人都想要完成自己的愿望,那世界就乱套了.”
“那是因为让错误的人许下了错误的愿望。”
沉亦奇毫不尤豫的打断道。
明珀沉默了下来,看向沉亦奇,伸手示意他继续。
他想要知道沉亦奇是怎么想的。
而沉亦奇对自己的理想,也没有丝毫羞耻与避讳。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神的权柄交到了不配使用它的人手中。”
他的态度坚决,甚至可以说是冷酷:“那么,只需要把权柄收回就好了。”
“收回?”
明珀挑了挑眉头,反问道:“收回给谁?给你吗?你以为你是皇帝,还是神明?”
“收回到,能让世界变好的人手中。”
沉亦奇坦然说道:“收回到能遏制住自己私欲的人手里。
“如果那个人只能是我,那就让它是我。”
“哦?”
明珀嘲讽的笑着:“某人把自己当做了神呢。”
“或许这个混乱的世界,需要的就是一个神我认真的。”
沉亦奇严肃的说着:“我设计了一套完整的系统。如果它的可行性验证成功,我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把生产线转移到死后世界。”
“系统?”
“你听说过比特币吗?”沉亦奇问道。
“你他妈要做什么?”
明珀严肃起来,意识到了些许不妙。
“让这个世界混乱无比的,其实是那些互相扰动、甚至互相抵触的“愿望’,对吧?”
沉亦奇反问道:“明明岁月筹码可以用来挖掘未来科技。如果能够循环起来,这个世界的科技就可以爆发式增长用不了多久,就能改造整个世界。
“个体的荣辱喜憎,在世界的洪流面前不值一提。工人将机器视为贫困的根源,因此才会有卢德运动。可如果放任工人砸掉所有的机器,世界也不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如果科技就这样无限循环下去,那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将极大富裕。不是恰好足够使用,而是够所有人无比奢侈的使用。因为我们除却这小小的地球,也将登临宇宙一一而宇宙中的资源是无穷无尽的!”沉亦奇双手一张,如同一位艺考生在发表他的演讲:“超光速航行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但我相信,这一切终究会有解决的办法。欺世者们窃取的悖论技术确实是残缺的那是因为他们作为个体,并不了解技术的全部。
“那如果前往未来的,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成百上千,乃至于几万几十万的欺世者呢?”沉亦奇看向了明珀,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语:“我发明了【项圈系统】。就象是狗的放电项圈一样。它能够阻止欺世者错误的使用岁月筹码。”
听到这里,明珀终于明白沉亦奇要做什么了。
一养殖队。
就象是高帆以前的队长那样的养殖队思路。
但他要养殖的,并不是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几十个人
而是“所有欺世者”。
把欺世者投放到未来,做成挖取悖论技术的矿机。命令他们互相残杀,用赚取岁月筹码获取更未来的技术,如此循环。
将廉价的“人命”,用这种最为高效的方式转化成科研资源。
这是如此的疯狂却又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就算你真的研发出了“项圈’,”一旁的时钥忍不住问道,“你又要如何将它们套在所有欺世者的脖子上呢?”
闻言,沉亦奇笑了笑。
他还没有回答,便突然目光一厉。
整个人瞬间变得冷静而淡漠,一把将明珀直接推了出去!
明珀没有反抗。不如说,他早就已经积蓄起了力量。
因为他也早就感知到,那一瞬间信道前方出现了什么人,怀揣着恶意在看向他们。
很显然,那是在蛛灵出动,所有入口门都打开的时候有人趁机从自己的信道中来,进入了他们这条路!
顺着沉亦奇的发力,明珀瞬间向后退去。
砰!
伴随着近乎炮声的巨响。
一发狙击枪子弹,瞬间击穿了明珀刚刚所在的位置!
它只是微微擦到了沉亦奇的骼膊,就让他的骼膊瞬间扭曲、骨折。整个人如遭雷殛,浑身震动着、一步一步卡顿着后退。
“你在干什么啊,老沉?这和咱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怀揣着恶意的不满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却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刚刚你莫明其妙引爆炸弹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哥们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要反水了?”
那是“爆弹的海盗”的声音。
“给个准话,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