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可儿离开后,明珀就慢悠悠溜达了回去。
艾世平所在的那个位置离主街本就不远。如果艾世平那边拿个望远镜,甚至能全程看到明珀是怎么杀出一条血路的。
走到那个被竖着开了一炮,变得“只剩一轮弯月”的大楼废墟下面,明珀没有把自己的浮空车唤过来,而是一路蹬着废墟的砖石结构,轻快地跳了上来。
就象是普通人上楼梯的时候,一步跨出两三节台阶一样。虽然偶尔会有些吃力,但不会有什么危险。等明珀走到楼顶的时候,看到艾世平还在这里,便松了口气。
“你还在啊,真是让我欣慰。”
他有点害怕艾世平不听话,自己溜达出去。
中环人在巢都会不会有危险,主要看他遇到的人胆子大不大。
艾世平这一身好肉,在这显然是能卖个不少价钱的。
倒不是r18领域的卖是r18g领域的卖。
没有经过辐射的内脏在巢都价值极高。流通到巢都的义体肯定没明珀身上的那么好使,如果得了癌症,最好的治疔办法还是换一个器官。
至于排异反应,这个倒是好解决得多。毕竟义体本身也是会排异的。
高天生命最初的悖论科技、也是如今销量最广的商品,就是免疫抑制剂。
这点和传统意义上的赛博朋克世界观不太一样。虽然中环对巢都有着极强的压制力,但资源交换的时候依然是公平的。那些只能在地面上才能获取的资源,中环会用一个相当厚道的价格和巢都人进行交易,而不是直接雇佣甚至奴役巢都人去开采。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天生命已经拢断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命脉。不光是巢都人。
所以他们反而可以好声好气地谈合作。
因为他们很难继续扩张,而如今的地位又不可能动摇。反而进入了维稳状态。
正是因为他们创造了极为廉价好用又不伤身体的免疫抑制剂,才有了如今的义体时代。它真正意义上的让人体的各种器官成了能热插拔的套件。所谓“对义体的负载能力”,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指的是机体免疫力和耐药性。
也就是能承载多少倍浓度“免疫抑制剂”的药量。
而各地方的巢都,也是高天生命的主要客户之一。他们比中环人更需要这东西。有了这东西,虽然依然不能防止癌症的发生,但至少能让一部分人能活过二三十岁了。
高天器官移植机,哪里坏了换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可不知为何。
艾世平却只是复杂地看向明珀。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眼框却象是有些发红。
明珀心里咯噔一声。
把他扔这也就不到半个小时,不会真生气了吧?
明珀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来:“怎么了?不开心?”
以明珀的性格,他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场合轻易道歉的。
他会戏谑地对人说“抱歉”作为调戏,也会在犯下重大错误的严肃场合认真谶悔自己的过错。可越是如今这种责任不明、疑似要吵架的地方,他就越会嘴硬。
或者说是装傻。
就象拆完家的聪明狗一样。若无其事地装作坏事不是自己做的。
而笨狗就会在惹事的时候,夹着尾巴一脸怂怂的样子,这个时候往往主人就会认为聪明狗是无辜的那个。
“阿珀。”
艾世平突然用了之前从来没有用过的称呼。
他看向明珀,表情复杂:“你现在这样开心吗?”
明珀闻言愣了一下。
很快,他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或者说是变得阴狠、冷酷,充满杀意。
“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明珀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人”的确是艾世平,他可以确信。
但他突然陷入这种莫明其妙的状态象是有什么人趁着自己不在,偷偷对艾世平说了什么、或者给他看了什么。
不等艾世平回应,明珀左眼便微微一亮。
明珀直接调用了浮空车的监控录像。
果不其然。
明珀之前才刚走不久,就有一个人凭空从虚空中浮现了出来。
就象是跳过了“爬上来”的过程,直接出现在了楼顶。
那是一个小孩。
他身体瘦削,留着及肩短发,其实明珀分不太清楚男女。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矮,大概也就一米出头,也就才刚到艾世平肚子的位置。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义体改造的痕迹,也没有戴项圈。或者也有可能是类似明珀这种高级货。他头上扣着一个鸭舌帽,还戴了一个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完全看不清面目。
意料之外的是浮空车却没有进入警戒状态。
明明之前明珀就已经给它下过了命令。
不管看到谁,只要出现在附近就立刻用机枪扫射。可如今它却象是休眠了一样。
但明珀却并没有因为那是个孩子就轻视他。
因为那是一个欺世者。
他的手中浮现出两枚红色的岁月筹码,将其捏碎。
紧接着,赤红色的光芒就化为熔岩般的锁链,将他和没反应过来的艾世平同时吞没。
光芒只是闪耀了一下,那个小孩就消失不见了。
而艾世平的面色,已经变成了如今这种阴晴不定的状态。
他看起来甚至已经哭过一次了。
很显然刚刚那个小孩把艾世平和他一起拖入到了时间的夹缝里。
虽然明珀不是矿机,但他也是知道欺世者的一些基本常识的。
没有项圈束缚的欺世者,是真正意义上的魔鬼。他们可以从自己生命轨迹的任何时间点出现,跨越时间线、跳跃自身时间,任意改变过去未来。
他们不老不死,有着无限的寿命。只是需要支付岁月筹码,才能显现在现实。
而林雅那种高改矿机,他们因为“含人量”不到三分之一而不被判断为人,在装配义体的情况下无法正常进入游戏。因此在义体配满的情况下,就必须强制支付岁月筹码才能显现在物质界。这是强制消耗筹码的,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私藏筹码的手段。
从这个角度来说,明珀将林雅的脑袋切下来反倒是救了她。不然等她显现结束,却仍旧还是高改状态的话,她就会成为“不该存在的人”而被悖论撕碎。
所以她必须得到巢都人的帮助,帮她把不必要的义体全部拆卸下来、或者换成活人的肢体与器官,否则必死无疑。因此哪怕岁月筹码是他们最后的财富,也终究还会交出去的。
这就是明珀的任务“非常紧迫”的原因。
因为等林雅被逼到极限,她一定会把自己的筹码交出去。交给那些没有项圈的巢都人。
而明珀把她脑袋以外的部分全部截肢如今她只有一颗脑袋,义体率反而就降下来了。
等她这次显现时间结束,就会重新进入另一个世界。
虽然在那个世界里,她依然会永久地泡在罐子里但至少不会直接死掉。
但那个小孩不同。
他没有戴项圈。
按常识来说,他要么是公司高管,要么是巢都人。但无论哪种都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一定是从未来回来的未来人。
“那家伙是谁?他给你看了什么?”
明珀声音冷酷:“我觉得你需要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检查,艾世平。我怀疑你的记忆可能被某种催眠设备改写了。”
不知为何,明珀有种自己可能会被朋友抛弃的危机感。
为了遮掩这种不安,明珀的态度明显变得凶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