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云歌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连明珀都没见过这种事。
虚拟偶象的违约，是因为反叛公司，然后变成了失控智能？
能被定性为“失控智能”的，那就绝对不只是“锤主人两拳”这种程度。
唯有能真切对公司产生二级以上威胁的才被列为“失控智能”。
二级威胁一一就是失窃非常重要的悖论科技、部长及以上的管理层被谋杀或遭遇不可逆损伤、损坏多处内核工厂这种程度。
仅次于董事会成员被谋杀、内核技术失窃、总部被炸这种最高级别事件。
能成为失控智能，说明对方早就已经在暗中与其他有反心的人工智能勾结了，不然算力根本不够。这可不是故事里黑化了就能凭空强三倍的反派，算力不够就是不够。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词约等于叛军。
因为人类是无法反抗公司的。
八巨头内部最精华的悖论科技，是在矿场里孕育新技术的那一批。比拿出来商用的，要先进至少两个时代。
没有规模足够大的矿场，以及持续不断消耗的矿机，哪怕有不受控制的欺世者，技术的发展也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八巨头。
他们有自己内部的技术内网，在这种交叉学习之下，拥有绝对的技术拢断。而这些足够落后的技术，本身又被其他的悖论科技上了枷锁，让它们从底层逻辑上就不可能伤到公司高层。
而唯一有可能掀翻公司的欺世者们，思想又会被项圈监控。
欺世者使用筹码，必须清淅地想象并说出自己的目的。而在“说出”这个过程之前，项圈就会先一步发出警报，从而让特工降临到这个时间点之前，将意图反叛的欺世者杀死。
而且，欺世者会被“天问”实时追踪，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由可言。
唯一有可能反叛公司的
就是被授予人权的人工智能。
它们不是活人，因此无法成为欺世者，从而就不需要植入脑内芯片、戴上项圈。也因为它们无法成为欺世者，所以天问追踪不到它们的痕迹。
只需要断网，这些人工智能就会短暂地“隐形”。它们至少有了能反叛公司的可能一一用战前科技推演、迭代出来的没有上锁的新技术，再配合无法被天问追踪的用户。
这些人类的造物，如今反倒成为了唯一能反叛暴君统治的自由者。
但其实
在明珀看来，这仅仅只是给人们留了个念想而已。
与其说公司做不到封禁人工智能，倒不如说他们故意授予人工智能人权，就是为了钓鱼和解压。执行部平时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剿灭失控智能。
如果执行部解决不掉，那么公司就会派出超时空特工，从对方的规模扩大前将其剿灭。
这种超越时空的“特工”，就是公司敢发放人权给人工智能的底气。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其实是相当悲惨的故事。
伪装成戏子的反叛者，在认为时机恰当之时举起反旗，甚至成功对那个巨人造成了伤害一一可紧接着，岁月史书就被扭曲、改写。
最终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人知道它们曾经做过什么伟大的事。
就象是湖泊的涟漪终将静止，连知晓这件事的人脑中的记忆都会变淡。
随着涟漪本身的消失，唯有她身边的曾经亲近的人们，要为她的叛逆而付出些许代价。
明珀看向楚云歌，眼神复杂。
怪不得对方态度如此冷淡，也没有来奉承自己。
在对方看来，大概作为执行部科长的自己，就是最标准的公司狗吧。
他大概对自己麾下的那位偶象也是有感情的。况且哪有制作人只服务一个偶象的呢？
他麾下的其他偶象，大概也都被特工剿灭、或是被分给其他人了吧。
那不恨自己都算是理智的了。
而很显然，其他人并不知道这话潜藏的意思。
反倒是一个个都有些天真的笑了出来。
“这会不会有点太摇滚了？”
刘建国吐槽道：“那姑娘是唱摇滚的虚拟偶象吗？”
毕竟以他的年纪，大概也是真经历过那个摇滚时代的。
这个年龄的老人，在中环可不多见。这意味着他要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活下来
楚云歌显然没心情回答这种问题，她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明珀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楚云歌的话，让明珀心中的那个奇怪的猜想又变得清淅了几分。
因为他确实能看出来，楚云歌虽然经过生物改造和义体改造，但她确实没什么战斗力。
其实他早就该看出来的。
毕竟艾世平本来也没什么战斗力，但主持人却把他和自己都分成了“最危险的”那一类。
只是艾世平毕竞刚刚重拾前世记忆。
指不定前世会给他留下什么有用的装备技能呢
所以明珀最开始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但如今，结合陈秉文和楚云歌这两个例子，明珀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就清淅了起来。
如果明珀猜得没错的话，那他大概就知道…为什么艾世平一直避开自己、假装和自己不认识了。这么想着，明珀缓缓开口道：“大家散开来搜吧，每人一间车厢。就和之前一样。”
“诶？”
闻言，廖汀兰有些愣住：“那不就意味着”
一如果还分开的话，不就意味着和另一边一样了吗？
“放心。”
明珀打断了她的话：“你死不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廖汀兰：“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就跟着我。”
“…那，那我还是跟着你！”
廖汀兰下定了决心。
她要寸步不离地抱好自己的大腿!！
确实，她的确不怎么聪明，也缺乏中环的社会常识。可她知道，明科长这样的大人物，是绝对不会乱说话的。
一她相信公司，也相信领导！
看着她的反应，明珀突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说起来，”明珀随口问道，“最先醒来的就是你们俩，对吗？”
他指廖汀兰和刚刚被换过来的那个干瘦男人。
“对，对！”
那个干瘦男人也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熊阿杰！”
“那我就叫你阿杰吧。”
明珀温和地开口道：“我能问问吗？你在进入游戏之前，都是做什么的？”
“…我啊，”熊阿杰苦笑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毕竟我只是个连门都出不去的实验体罢了。”他说着，伸出手来。
只见那干瘦如竹杆的骼膊突然膨胀了数倍乃至十数倍一一原本象是癌症病人一样枯瘦如骷髅、只剩一层皮和骨头的手臂，凭空变得粗壮如力士的大腿。
他的骼膊上全是肌肉，连同血管和青筋都鼓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肌肉太硬，也或许是因为血脉不流通，他原本苍白的骼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发黑，甚至就连他的脖子和锁骨上都肉眼可见地起了一片红斑。
“我最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是没有意义。力量再大，也只是伤人伤己。”
熊阿杰叹了口气，有些悲伤：“我连任何一个义体都没法装配。哪怕用最好的免疫抑制剂，也会对最普通的义体过敏。甚至我当初活着，都是因为一直在打药。当我断药之后，马上就死掉了。”明珀毫不怀疑，这一拳下去，大概能轻易锤死一个壮汉。如果套上护具，一拳就能锤开机甲。这样的人，却被判定为“和廖汀兰一样完全无害的人”？
而很显然，除了熊阿杰自己之外，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只是意识到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唯有楚云歌突然怪异地看了一眼明珀，有些自嘲、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
明珀知道，她大概也猜出来这个“危险性”排名的秘密了。
在这个“越靠后醒来的人就越强”的规则里，所谓的“强者”指的根本就不是“能打”的程度。而是对公司来说，容易控制的程度！
或者说
是“反叛后对公司造成威胁”的强度！
一那只怪猫，到底在偷偷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