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明珀醒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声,以及悠扬的音乐声。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谈话的声音安静了一瞬间。
“你醒了?”
艾世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抬眼望去,发现艾世平正揣着手坐在桌边。
明珀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是被人搬动了一下,正趴在一个餐具被清空的餐桌旁。而艾世平就坐在自己对面,陈秉文则站在他旁边。
他们两人之前似乎在聊着什么。
但在明珀醒来后,脑内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就迅速消退了。
“嗯。”
明珀含糊的应了一声。
他没有站起,只是环顾四周。
但他只是刚一回头,就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整洁的餐车,却不知何时变得鲜血淋漓!
就象是这里刚刚进行了一轮杀戮一样,原本洁白的餐桌上到处都是血迹。
而在列车过道上,则挂着一排尸体。
他们歪着脑袋,两个闪闪发光的铁钩从后背刺入,紧紧锁在他们的颈椎上。
那一具具尸体,就象是一扇扇的猪肉,毫无声息的挂在走廊上。一眼扫过去,还以为是吊死的,随风微微轻荡。
那些挂着的尸体密密麻麻。
跟着艾世平和陈秉文一起走向七号车厢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刘建国。
就是那个皮肤黝黑的老头他也被铁钩挂在了车顶上。
“你怎么搞的?”
明珀回过头来看向艾世平,质问道:“怎么杀了这么多?”
他只是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这些人都是被勒死的。
想也没想,明珀就知道这肯定是艾世平干的。
因为只有他能做到这些事。
“怎么,”艾世平笑眯眯的说着,“觉得我太邪恶了吗,小羊崽?”
“别恶心我。”
明珀满脸厌恶的后仰了一下身体。
他倒不是想要为这些人伸冤。
毕竟明珀是了解艾世平的这家伙不可能做无意义的恶。哪怕他多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前世记忆”,但他的性格底色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如果艾世平真做了这样残忍的事,那也只能说明是这些人先激怒了他。
而且,想要把这些人全部勒死,风险和难度都很大。
更不用说把他们挂在这里了。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武器?
这个游戏里是可以搜索到高效杀戮的武器的,就象是那根毒针一样。
就算艾世平想要把那些人都杀掉,也完全可以先搜索武器再说。
明珀对自己的友人就是如此自信。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艾世平回头看向陈秉文,笑眯眯的说着:“他肯定会信任我的。”
明珀没有理会陈秉文。
他只是四处打量了一下,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去找供暖设备了呗。”
艾世平懒洋洋的说着:“餐车都已经激活了。”
他看了一眼还有些没睡醒的明珀,叹了口气,那戏谑而轻浮的笑容也变淡了一些。
他把翘着的腿放下,看向明珀解释道:“那些人不是我挂起来的。当我们把餐车修好的时候,这些人的尸体就一瞬间出现在了这里。”
明珀顿了顿,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是【餐车】啊。”
因为这里是“餐车”,而他们是“肉”。
“羊圈中的羊,命运就是被端上餐桌嘛。”
艾世平笑眯眯的说着:“但就是有些不讲究。这些自然死掉的“小羊羔’,按食品卫生来说应该是不能吃的。”
“自然死掉?”
明珀斜了他一眼:“不是“屠宰’的吗?”
“你这么说倒也对。”
艾世平赞同道。
明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自从醒来之后,就感觉这里有些酸胀,连带着眼睛都有些干痒。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征状了。
那还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因为过敏而发肿。
也是在那个时候,明珀经常感觉自己的眼睛传来阵阵酸胀感。就象是用眼过度一样。
可是明珀明明没有怎么用过眼这个征状也被明珀的父亲理解为了“身体不好”的表象之一。反正后来在明珀被送到实验室之后,这个征状很快就没有了。
到现在,明珀都已经快忘了。
如今他终于回想了起来。
连带着被取回的,是一段被他遗忘许久的记忆。
他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眼皮被撑开,一盏大灯正照射着他的眼睛。
他的视野变得异常模糊,而周围传来人们的交谈声。
“继续加大功率吧。”
“别黄昏种的力量正在衰退。”
“衰退就衰退吧,最重要的数据已经采集到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可是孤本!!你小心李教授得抽死你!”
“没意义的。公司那边下了死命令,等实验结束就清掉黄昏的感染。”
“…啊?我们清吗?等等,你不会是说”
“就是说呢。算这小子好运。”
“我明白了那就继续加大功率。”
在那之后,明珀眼前的灯光再度变亮,意识瞬间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被某种灼热的东西蒸烤,现实与梦的边界完全模糊。
当初小明珀醒来后,这些记忆就很快消退了。就象是睡醒之后,就会很快忘记梦中的事一样。而如今,明珀终于取回了那段回忆。
他捂着自己的眼睛,那种熟悉的酸胀感传来。
但这次,情况与之前迥然不同。
在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之后,那寄宿于明珀眼中的力量,终于被完全激发!
当明珀再度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只剩一片深邃的昏黄色。
见到这一幕,艾世平和陈秉文都怔住了。
艾世平只是有些发愣,而陈秉文直接吓了一跳。
因为那并不象是戴上了昏黄色的美瞳那样美丽。
而是包括眼白在内整只眼睛都化为了昏黄色,反倒是原本的瞳孔则是漆黑色的。
看起来就象是入了魔一样诡异恐怖。
当明珀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自己眼底呼之欲出。
他用自己最后的控制力,强行让视线避开了艾世平、投向了他身边的陈秉文。
当他们四目交汇的那一瞬间,明珀耳边传来了奇怪的“pong”的一声。
那种声音,有点类似塑料袋兜满空气之后用力拍爆。
随着那声异响,明珀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慢到近乎静止的状态。或者也可以说,是他的思维速度提升了许多倍。
除却明珀与陈秉文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或者说,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无数重的万花镜。
万花镜错开,无数镜象化作无数重对称的幻景,还在不断旋转、碎裂并拼凑出新的景象,让人头晕目眩。
唯有视野中心的陈秉文,没有任何变化。就象是个木偶一样僵立在原地。
下一刻,周围的世界改变了。
不再是那无限列车,也不是那碎裂的万花镜。
甚至,也不是明珀所熟悉的赛博都市。
而是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地球原本的样貌。
那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尚未开始时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