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秉文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他眼底满溢的那种诡异的力量也已平息,明珀便解除了魍魉之眼构成的幻觉空间。
随着那种如同眼睛蒸腾着热气的感觉消失,他们两人所在的空间瓦解、坍缩,刹那间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地方。
陈秉文猛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还在餐车里,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身边仍旧飘荡着如同健身房沙袋一样的尸体。艾世平正笑眯眯的,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们。而明珀已经闭上了眼睛,正在轻轻揉着眉心。“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艾世平问。
陈秉文沉默了片刻。
“一个故人。”他说。
艾世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似乎知道这是什么能力。
明珀睁开眼,眼中的昏黄色已经淡去,但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看着那些飘荡在自己身边的尸体,陈秉文感觉到了一种荒谬。
这些人都是我帮忙杀死的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他甚至无法判断出,自己的幻觉是已经结束了、还是正在进行。又或者是,自己从最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幻觉党
“无论如-…”
明珀缓缓开口,眉头紧皱:“只是因为预谋犯罪而被处刑,也太离谱了。”
哪怕是张狂如明珀,也觉得这确实有点过分了。
陈秉文缓缓点头,将心中的不安暂且按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说呢。其实按照我的观点来看能阻止犯罪,这也未尝不可。毕竟法律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威慑。而“提前处刑’就意味着一种绝对的威慑,能让人想都不敢想。
“从利好绝大多数人的角度来说,这也可以算是一种规训。就如同人可以在怀疑自己要被人谋害的时候报警一样,蓄谋杀人也是一种犯罪。”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精确度有问题。不,或者说是有人滥用了这个系统。”
“听起来好耳熟。”
一旁艾世平插话道:“西比拉系统?”
“那是什么?”
陈秉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个系统的名字叫“全知全能者’。它利用天宫系统提供的情报进行分析,在极短时间内得出先验性的答案。
“这是千禧科技的终极目标,也是公司的内核机密。他们打算利用对“天问’的研究,结合岁月筹码的力量,创造出一个能回答人世间一切问题的终极智能。
“而因为全知即全能,当知晓人世间一切答案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能做到任何想做的事。对犯罪的预测,仅仅只是它展示在外的基本功能。”
“啊,这个我懂。”
艾世平点了点头,笑道:““树形图设计者’在明面上的作用还是气象分析呢。”
明珀和陈秉文都听不懂艾世平的话,但这倒是不防碍他们的对话继续进行。
““全知全能者’根本没有被完成,就已经开始被滥用了。”
陈秉文低声开口,下意识的紧紧攥住拳头,言语中带着些许憎恨:“那些公司高管们,随心所欲的用“全知全能者’输出自己想要的结果。或者说把自己想要的结果,直接输入到系统里,假装这是通过“全知全能者’的演算得到的“未来’。
“他们随心所欲地杀死一切人,吞并一切公司。抓捕想要抓捕的人,监禁想要监禁的人。而如果是他们不希望杀死的人,就算“全知全能者’算出了犯罪的警示,也会将其删去。因为它只不过是非人知性体,没有权力对人类指指点点。
“而天机扇区的执行部,都只知道遵从“全知全能者’的启示行事他们中的许多人,狂热地崇拜着“全知全能者’,甚至把它当做“神明的雏形’。
“因为这些“启示’里,确实有一部分阻止了犯罪。或者说,它大多数情况下确实是正确的。可正是因为这种正确性,人们才发自内心地信任它、不去怀疑它我认为,这种“部分的正确性’反而是最有害、最危险的那一部分。
“就象是能让人停止疼痛的草药,本身就有可能具有成瘾性,对脏器、大脑有潜在的杀伤力一样。”“阿”
艾世平发出无意义的感叹声:“都是好熟悉的题材啊。每一句我都好象从哪里见过。”
“但我没有见过,艾世平。”
明珀摇了摇头:“陈秉文也没有见过。或许你曾经的确见过这些东西,但它们已经从世界上被删去了。”
“嗯,我知道。”
艾世平看向那些挂着的“腊肉”们:“所以我才杀死了他们。他们都是会倒向公司的那些人。”说着,他看向了陈秉文:“我做出的判断,与“全知全能者’也没有什么不同。你如此的厌恶“全知全能者’,那你也会厌恶我吗?”
“虽然我认为它是“有毒的’,但我厌恶的从来都不是机器,机器最初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陈秉文却是毫不尤豫的说道:“我厌恶的是人,那些权力者。
“天问也好,天宫也好,全知全能者也好如果能正确使用,这都是能给人们带来福祉的设备。有害的,从最开始就是那些滥用这些科技的人。
“也就是说是公司本身。说得再精确一点,就是八巨头。”
他缓缓看向艾世平:“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都已经走在这条悖逆的道路上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珀微微皱眉,表情不悦:“你是想说“怕了就滚’?再说这种蠢话我就给你一拳。”
“我们更是一样,没有退路可言。”
艾世平微笑着:“倒不如说我们的主持人也是一样。我们这些反贼能放到一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怪不得。”
明珀恍然。
他之前就觉得好象有哪里不对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拿到珍宝也好,觉醒力量也好。就象是有一个人把自己放到了这个位置上,让他只要往前走就可以。多疑的明珀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原来这是所有人都在暗中努力的结果。
“那几个人还不完全可信。”
明珀说着,看向了车厢末尾:“暂时还不要跟他们说“最内核的那件事’,先进行一轮考察。”“你要想杀干净也可以。”
艾世平微笑着说道:“那样会更保险一点。”
.…不,为了我们共同的大功业,还是尽量多保留些力量吧。”明珀摇了摇头。
虽然他们一个字都没有说过要反抗公司,却已经默契地知晓了彼此的目的。不明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避免可能的测谎设备,但彼此的心意是互通的。
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行走在相同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