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一笔笔的落下,贺明朝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完全是在用气音和意志力在支撑。
他身下的雪地,已经被他咳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但他身前那本《正气歌》册子,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纯粹而堂皇的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篇煌煌文章的虚影,每一个字都大放光明,如同暗夜中的灯塔,又如刺破污浊的利剑!
整个战场,都被这金光映亮。
鹿青崖的青气巨人,仰天长啸,抓住机会,双拳齐出,狠狠轰在虎头和巨蟒身上,打得它们诡气碎裂,血肉横飞!
苏幕遮长啸一声,五色屏障猛然向前推进,竟将红色潮汐反推回去数米!
刘海柱操控的冰龙彻底绞碎了一大片诡异,冰晶混合着污血,如下了一场黑红相间的暴雨!
陆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残存的荧惑真火凝聚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火线,如同烧红的钢丝,瞬间洞穿整片战场!
悠长的火线一路升高,踏着从天坠下的血肉,向着高空提刀劈去!
“沉途!”
沉途闻言,手臂青筋瞬间暴起,支撑着身体站起身来,周身的空间嗡鸣震颤,闪铄出模糊的边缘。
下一刻,他咬着牙身形再度疾奔,一道道裂隙之门在空中展开。
不断闪铄,出现在其他人的身前。
鲜血从小腿滴滴答答落下,落在雪地里,晕开一片片血迹。
花想容力竭的坐在地上,身后的历史画卷几次明灭着想要展开帮忙,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而随着众人尤如燃尽生命一般的冲锋,闪铄着金色光辉的正气歌席卷了整个昆吾山巅,如同最纯净的阳光,驱散阴霾。
五气轮转,红色潮汐,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水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巨大的身影顶天立地,双拳抱紧狠狠砸落,那只虎头顿时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恐惧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
无数冰龙延伸着绞杀,漫天晶莹崩碎,血肉巨蟒彻底没了声息。
而随着那滔天烈火贯过,裂隙中涌出的其他阴影,顿时如同见了天敌的鬼魅,尖啸着缩回了裂隙深处。
就连那道纵贯天地的巨大猩红裂隙,其边缘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纯粹的文明之光灼伤!
随着金光渐敛,战场上的轰鸣与嘶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陷入了一种诡异到近乎真空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呼啸,卷起混杂冰晶与血沫的雪尘。
贺明朝的手指终于脱力松开,那支染血的钢笔滚落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被花想容死死架住,才没直接摔进冰冷的污雪。
视野在摇晃……
旋转……
破碎……
他终于看到金光扫过之后,露出的真实战场——
苏幕遮手中那杆从不离身的五色长枪断成了三截,散落在他身旁。
他低。左肩处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正汩汩冒着暗红色的血,隐约可见碎裂的骨茬。
四肢垂落。
整个人被一根巨大无比的骨刺,整个人如同糖葫芦般,从胸口贯穿,将他整个人高高挑起。
陆炳倒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身上布满了灼伤和撕裂的伤口,最深的几道几乎可见内脏,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断刀的刀柄,刀身却不知崩飞到了哪里。
遮天蔽日的雪崩洪流砸下,陆炳的身影被裹挟在亿万万吨的冰雪里,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瞬间被吞没。
刘海柱半跪在地上,滚滚寒气逸散,在四周化作一根根冰棱尖刺将他架住,冰层正顺着他的小腿蔓延,连同他周遭的空间,便被彻底封入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中。
而鹿青崖所化的青气巨人已经消失,他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嵌满了血污和冰
沉途跪在他身旁,扶住鹿青崖,看向半空中。
大多数诡异都已然被他们消散。
“咔嚓!!!”
仿佛两个世界规则的正面碰撞!无声的巨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开!
看到那猩红的常世之门在剧烈震荡,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密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破碎纹路!
“沉途!”
鹿青崖狂喷出一口血来:“关门!”
他用最后的力量推开沉途,看向那巨大的常世之门,发出一声低吼:“趁现在……关上它!”
沉途如梦方醒,连忙想要爬起身来,然而双腿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跪倒在雪地里。
强忍着双腿的剧痛,沉途挣扎着撑起身,想要打开门冲上那常世之门,将其关上。
然而视线扫过整个山巅时,瞳孔却忽然一缩,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小心!”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却见到一道疫气灰雾凝成的锥刺,从莫思归的身上浮起,瞬间穿过漫长的空间……
他想要打开门,但是双腿一软,却再次脱力跪倒在了地上。
漫天风雪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目眦欲裂。
咆哮出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拉长……
他们看到了莫思归眼中的愧疚和疯狂,看到了那疫气灰雾凝成的锥刺击碎一片片雪花,看到贺明朝脸上的茫然和疲惫……
以及。
一道挡在他面前的身影,被那疫气灰雾瞬间穿过胸膛!
刹那间,血花四涌!
贺明朝瞪大了眼睛,温热的鲜血迸溅到他的脸上,象是绽放开一朵朵鲜艳的花。
“想容!”
巨大的嘶吼声穿过风声,遥远的距离象是一瞬间被瞬间缩短。
五气轮转的长枪砸出,将莫思归当胸贯穿。
而那逐渐缩小的常世之门中,则忽然电射出一团灰色疫气组成的长龙,瞬间将莫思归卷走。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