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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没了……”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眼中那片浑浊的死寂终于被一种巨大的慌乱所取代:“都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老妪的嘴唇剧烈颤斗,浑浊的眼泪从深陷的眼框里涌出来,顺着那张枯树皮般的脸流淌。

    “没了……”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

    她双手捧住阿九的脸,那双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斗着,小心翼翼地捧着,象是在捧着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又象是在确认一个她不敢相信的事实。

    那张脸,缠满绷带的脸,在她掌心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没有脉搏。

    甚至干干瘪瘪的,似乎只剩下绷带所缠绕的一层空壳……

    而里面的血肉……魂魄……则象是化作了风,消散无踪。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的恨意在胸中燃烧,如同永不熄灭的毒火,支撑着她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污秽,只为在这具仇人的皮囊里,重新唤醒她痴傻儿子的残魂。

    然而,无论如何,她喂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蛊而已。

    蛊仙原本在第一刀时就应该崩溃的,然而就在那蛊仙即将死亡的一瞬间,她所喂养的蛊也就成了蛊仙继续存续的资粮。

    而在陈岁那第二刀下,不仅斩灭了蛊仙,也斩灭了维系在这只大蛊上的全部生机。

    阿九的身体,或者说曾经属于阿九的这具躯壳,此刻彻底失去了支撑。

    它不再是一个承载着扭曲希望的器具,只是一具被痋术和怨念彻底蛀空了精华的皮囊……

    “噗通。”

    老妪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晃了一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没有挣扎爬起来,只是蜷缩着,脸埋在阿九的身上,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不……”

    老妪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那声音不象是人的,更象是某种垂死野兽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俯下身,把脸贴在阿九的胸口,想要听到心跳,想要感觉到哪怕一丝丝的起伏。

    双手慌乱的挥舞,似乎想要捡起什么东西一般。

    她哭着喊着,无力地发泄着,的手指抠进那些绷带里,指甲陷进去,却抠不出任何东西。

    那些绷带下面,原本应该有伤口,有血肉,有她三十年来的心血结晶。

    然而如今,一切都成了空……

    七浅扶着湿冷粗糙的石壁,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谈不上同情。

    也谈不上怜悯。

    但她的命格能体会人类灵魂深处的真实情感,此刻从那老妪身上所感受到情感,并非是假的……

    胃里依然翻腾着蛊仙爆裂时遗留的腥臭焦糊的恶心气味。

    她深深吸了口气,您喜欢的游戏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试图压下翻涌的不适和大战后的极度虚弱,目光警剔地扫视着满地狼借——破碎的陶罐、流淌的污秽、结晶化的焦坑……

    长歌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带着细微内脏碎末的暗红血块。

    他强行催动灵力镇压伤势,六柄长剑虚影在他周身黯淡地悬浮着,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就在这时,那静立在一旁,陈岁的纸人法身忽然有了动作。

    他抖了抖身上那依旧闪铄着五色微光的法衣,那戴着金红傩面的脸庞微微转向洞穴中央那撮七彩磷光闪铄的灰烬,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无形的轨迹。

    紧接着,他五指张开,对着那片虚空,遥遥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但七浅和长歌都在那一瞬间,清淅地感觉到某种极其微弱却又锐利无比的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片污秽的馀烬与弥漫的怨念残渣中剥离。

    而在陈岁的掌心,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斑烂色光点悄然浮现。

    “哗啦!”

    那条纵贯天地,似乎很大又格外渺小的长河再度出现,无数时间的尺度在其中沉浮分岔。

    陈岁手中的斑烂光点飘起,瞬间激荡出一片浪花,无数分叉的支流延伸而去。

    伸手握住其中一条支流,纸人法身的周围顿时浮现出一片无形的涟漪,象是将之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下一秒,空间震颤着收缩,连带着陈岁的整个身影都跟着瞬间消失。

    而那斑烂色的光点似乎不断游曳。

    下一刻。

    陈岁的身影便出现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傩面上燃烧着的火焰扫动,环视四周。

    那点斑烂的微光如同濒死的萤火虫,在陈岁掌心跳跃明灭,带着蛊仙残留的污秽与一丝极其隐晦的指引气息,执着地指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

    陈岁立于原地,他并未急于追击,而是缓缓松开手掌,任由那点微光漂浮在身前尺许。

    四周的空气粘稠而寂静,唯有夜枭断续的哀鸣和不知名毒虫的窸窣声,交织成雨林夜晚特有的诡谲背景音。

    浓密的树冠屏蔽了星月,只有他法衣上流转的五色微光,在绝对的黑夜里晕开一小圈朦胧的光域,映照着脚下腐烂的落叶与盘虬的老藤。

    缓缓松弛下手指,那点斑烂光粒瞬间飘飞而出。

    陈岁身形未动,脚下的泥土却无声下陷半分。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只馀下法衣掠过空气带起的微弱涟漪和残留在原地的五色光焰。

    再出现时,已在数十丈外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榕树气生根旁。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轨迹在林间穿行,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避开了横生的枝桠,垂挂的藤蔓以及潜伏在腐叶下的危机。

    那光点飘行的速度并不快,路线却异常曲折,时而钻入树洞,时而绕过深潭,时而紧贴着散发恶臭的泥沼边缘……

    陈岁紧随其后,随着那光点飘散到一处古寨上空,砰然炸散,他的身影也跟着骤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