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林守推开负二层的铁门，走上楼梯。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墙壁上的绿漆剥落了大片，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沉闷的心跳。
到了一楼。
他推开防火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比负二层亮堂多了，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炫目的白。
几个穿着制服的干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点头回应，推门出去。
门外的空气比地下清新多了，带着槐花的甜腻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着。
点着后。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袅袅升腾。
通过眼前袅袅升起的烟雾，远处，老城区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几栋高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想起老周说的那些话。
“老周。”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夹住烟轻轻弹了两下烟灰：“真是个好人呐。”
烟灰簌簌落在台阶上，被风卷走。
林守仰起头，眯眼看向远天，阳光刺得他眼球发酸。
最后猛吸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台阶旁的铁皮垃圾桶上，刚想往回走，一声巨响却猛地从面前的大楼内传来。
“轰！”
爆炸！
气浪扑面而来，林守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不是爆炸声消失了，是他的听觉被那声巨响震得暂时短路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在震动，脚下的台阶在震动，身后那扇玻璃门在震动，整栋楼都在震动。
爆炸的声音低沉而沉闷，象是有人在地下深处引爆了一枚闷雷，紧接着，整栋大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玻璃幕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道道裂纹从墙根向上蔓延，如蛛网般爬满表面。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更近，似乎是从地下直接冲上来的气浪。
烟雾从一楼的窗户里涌出来，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不是那种普通的火烧木头的味道，是化学品、塑料、纸张混合在一起燃烧起来，令人作呕的焦臭。
林守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墙，尽管四周有些天旋地转，但他还是跟跄着朝楼里跑去。
敌袭？！
意外？！
文档？！
老周？！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打转，象是要把他大脑也跟着一起搅成浆糊。
闯入大厅，大厅里早已乱作一团。
四周一片狼借，天花板塌了一半，日光灯管碎了一地，墙壁上的瓷砖剥落了大片，露出后面的红砖。
消防喷淋系统激活了，水从天花板上洒下来。
一个人向他跑来，满脸焦急。
他张着嘴，但林守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耳朵里还是那种嗡嗡的，象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的声音。
但他还是从对方的嘴唇张合中，判断出来了对方想说的话——
负二层！
出事了！
所有人撤离！
负二层……文档室！
文档室怎么能出事呢？
明明他刚才出来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怎么……
林守摇摇晃晃，作者“三更落雨”》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任凭自己被那人抓住手臂向外带去，直到快出了门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好！
老周！
老周还在文档室里！
下意识他便甩脱那人的手臂，发了疯似的要往负二层跑。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一半，却突然感觉双腿象是腾空起来了一样，脚下的地面跟着消失了，被人拎着脖颈凭空带起。
扭过头来，正对上一张凌厉刚毅的面庞，锃亮的光头在阳光下发着光。
“你……”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被那光头用力向后，甩到了别人身前，两三名干员连忙托住了他。
那魁悟高大到不象正常人的光头男背对着他们，背心下是如花岗岩质密的肌肉，线条起伏极具爆发力，背着一截长长的大刀。
“这里由我们接管了，所有人，立刻撤离！”
对方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低沉而又坚硬，不容置疑。
林守被他甩得跟跄了几步，被身后的干员们扶住，他扭过头，还想说什么，但胡一刀已经转过身，大步朝着通往负二层的楼梯走去。
他的背影在弥漫的烟尘中隐没，那截背在背后的长刀，刀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员们半拖半拽地带出大楼。
一屁股瘫坐在外面的空地上，回头看着那栋正在冒着浓烟的建筑，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到底……
怎么了？
负二层。
胡一刀推开那扇已经变形，微微向内凹陷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焦糊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投射出晃动的光影。
墙壁上原本剥落的绿漆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后面焦黑的墙体，一些地方还在冒着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地面的水磨石砖裂开了无数道缝隙，从缝隙里渗出浑浊的污水，混合着黑色的灰烬，在脚下形成粘稠的泥泞。
胡一刀眯起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适应着环境。
他的视线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或半开的文档室铁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远处渠道泄漏声响……
应急灯电流不稳的声音……
建筑物本身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声响导入耳中。
然而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却……太安静了。
对。
就是安静。
爆炸发生在地下，这里是震中和破坏最严重的局域，但除了爆炸造成的破坏，却没有留下任何交火的痕迹，也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他迈开脚步，靴底踩在泥泞和碎屑上，朝着主文档室方向走去。
越靠近主文档室，破坏的痕迹越严重。
地面的裂缝也更宽，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黑漆漆更深层的空间。
主文档室的门已经不见了，门框扭曲变形，向内翻卷，露出里面如同被巨兽肆虐过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