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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做蛊有什么不好

    林间的风停了,那些簌簌作响的树叶也象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夕阳的光斜着切过周文清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他脸上的皱纹象是僵住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褪去伪装。

    那层和蔼的面具渐渐剥落,露出冷漠而又非人的本质。

    “呵。”

    一声短促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不象笑,更象嘲弄:“文档署,真是一群赶着投胎的蠢货,竟然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

    他声音低低的笑着,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脸颊。

    枯槁的头发凌乱垂下。

    “这还真是……讽刺啊。”

    陈岁平静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自以为聪明,做事滴水不漏,甚至为了一个计划可以潜伏如此之久,不惜隐姓埋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把自己置于任何人的视野之内。”

    “但却恰恰是你谨慎的行踪,暴露了你罪恶的脚步。”

    “我应该是叫你周文清,还是……”

    “莫思归?”

    周文清……

    莫思归……

    听到陈岁的话,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很快便再度笑出声来:“周文清,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身份,我不是周文清,从来都不是。”

    “至于莫思归。”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少许,眼睛半阖着,象是回忆着某些旧梦:“叫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至于如今。”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陈岁。

    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你可以叫我……”

    “蛊仙。”

    蛊仙站在密林中,如今蜕去了所有伪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非人的气息,象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扩散,却将整池水都染成了黑色。

    他曾用分身和对方的分身隔空交过手,自然知晓对方的实力。

    如今再次对上,不得不说命运的奇妙。

    “蛊仙?”

    陈岁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弄:“放着好好的人不当,你竟然想去当一只蛊?”

    他本意是讥讽,想要激怒对方。

    但蛊仙却显得格外平静。

    “蛊有什么不好?”

    蛊仙摊了摊手,抬起头,望向树梢缝隙间最后一抹将逝的夕阳馀晖:“蛊纯粹,蛊诚实,蛊不会骗自己,蛊尊奉弱肉强食,蛊不会有可笑可悲的其他情感。”

    “而人类却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嘴里喊着理想,心里想着利益。”

    “嘴上说着牺牲,脚底抹油比谁都快。”

    “为了别人的期望和世俗的准则,有太多人都身不由己,做着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却又无能为力。”

    “但蛊不同。”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抬起自己的手掌:“蛊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散开!”

    陈岁一瞬间汗毛倒竖,只觉得象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掠过自己的皮肤一般,下意识做出了指挥。

    先是一点黑光。

    紧接着,象是有人在那黑光里吹气一般,将它鼓胀开来,延伸出无数黑色蠕虫般的触须,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夕阳的暮色穿过林隙,落在那黑团中瞬间被吞没,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长歌、七浅、诸葛明、小林、赵烽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向后弹射,各自退开数丈,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树影之间。

    种种不一的神色,被那逐渐吞没的夕阳映亮,又渐渐被黑暗笼罩。

    明暗交错,割裂馀晖。

    下一刻。

    “轰!”

    空气被挤爆的爆响,终于传来,黑暗象是被风摇曳吹散,无数黑暗的蠕虫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这一刻,黑暗不再是虚无。

    而是有了质感,有了重量,有了生命。

    它们铺天盖地涌来,每一道都拖着粘稠的阴影尾迹,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树叶转瞬焦黑,连土地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铿!”

    爆炸的冲击波尚未触及皮肤,陈岁的刀已经出了鞘。

    不象是拔刀,反而象是炸开一般。

    赤金色的光焰从刀鞘与刀身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像被压抑了太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隙。

    那些赤金色灼光流淌过的一瞬间,刀身上火焰疯狂而又暴烈的焚烧起来,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也映亮了那些从黑暗中喷涌而出的无数黑色蠕虫。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攻击,而是对方权柄的体现——阴暗、腐败、侵蚀、生命力的绝对剥夺。

    陈岁向前迈了一步,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赤金火焰骤然拉长,化作一道弧形的火墙。

    蠕虫撞上火焰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炸开一团团火光,象是被烧焦的毛发,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混合了硫磺和腐肉的刺鼻臭味。

    其他几人也迅速应对。

    诸葛明左手掐诀,右手虚握向天,口中晦涩咒文连吐,地面陡然亮起繁复的淡蓝色阵纹。

    那些蓝光如活物般向上攀爬,在几人周围构筑起半透明的符文屏障,将最先涌来的黑色蠕虫阻隔在外。

    蠕虫撞上屏障,立刻炸开成腥臭的黑雾,但屏障也随之剧烈震荡,明灭不定。

    赵烽轻吐一口烟圈,随着烟雾笼罩沉降,整个瞬间化作一团飘摇不定的烟雾,在树林中散开。

    几乎同时,长歌动了。

    长歌并未拔剑,而是拧腰沉肩,右拳自腰间旋拧轰出。

    拳锋未至,凛冽森寒的拳意已如实质般凝成一道无形气柱,笔直贯入虫潮最密集处。

    空气被挤压出爆鸣,拳风所过之处,黑色蠕虫纷纷崩解,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碾过。

    继而又冻成无数的寒冰齑粉。

    借着长歌开辟出的道路,七浅的身影在林中几个闪铄,已如鬼魅般绕至蛊仙侧后方。

    她双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对薄如蝉翼的银丝手套,指尖轻弹,数道几乎微不可见的银线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蛊仙双肩后心几处大穴。

    然而银线破空时连风声都未带起,却在触及蛊仙身周那层粘稠黑暗时,骤然迸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火花,仿佛撞上了无形的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