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翦那忧心忡忡的劝谏,赵长缨笑了。
他走下王座,亲自将这位为北凉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扶了起来。
“老将军,坐。”
赵长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转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囊括了整个北方版图的沙盘地图前。
“老将军,你戎马一生,可知我大夏与北蛮,为何数百年来,战火不休,屡禁不止?”
王翦闻言一愣,随即沉声道:“自然是因为蛮族生性贪婪,茹毛饮血,不通教化。我大夏富庶,便如一块肥肉,时刻引得他们觊觎。”
“说对了一半。”
赵长缨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轻轻地点了点地图上那片代表着草原的广袤局域。
“他们年年南下,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穷。”
“草原气候恶劣,一场白灾,便可让百万牛羊冻毙。一旦没了牛羊,他们就没了活路。不南下抢掠,就只能等着饿死。所以,只要这片草原还在,只要他们还以游牧为生,这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王翦听得若有所思,但依旧不解:“可……可这与殿下拒绝他们投降,有何关系?若接受投降,设为藩属,再加以教化……”
“教化?”
赵长缨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将军啊,你太小看人性的顽固了。想用几本圣贤书,就改变一个民族传承了上千年的生存方式?别说一百年,就是一千年,也未必能做到。”
“而且……”
赵长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象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不要一个只是口头上臣服,背地里依旧保留着自己的军队、文本、信仰的‘藩属国’。”
“那就象是在自家后院里,养了一头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狼。我睡不着觉。”
他手中的木杆,在地图上重重一顿。
“接受投降,是最愚蠢的做法。那只会让他们得到喘息之机,十年,二十年后,等他们恢复了元气,一个新的‘耶律洪基’,又会站出来。”
“所以……”王翦的心一沉,“殿下真的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赵长缨回过头,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军,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老将军,你又错了。”
“杀光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那片草原,谁来给我放牧?北凉山脉里那些挖出来的铁矿、煤矿,谁来给我当苦力?”
王翦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这位年轻王爷的思路。
不接受投降,又不是为了赶尽杀绝?
那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老将军,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赵长缨将手中的木杆往地图上一扔,张开双臂,象是在拥抱整个天下,那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贪婪。
“成年人,全都要!”
“他们的牛羊,我要!”
“他们的草场,我也要!”
“他们的女人、孩子,我还是要!”
赵长缨的手,重重地拍在那片代表草原的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小旗子都东倒西歪。
“至于他们那些还能挥刀的青壮年……”
赵长缨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
“我更要!”
“本王之所以拒绝投降,就是要彻底打碎他们的傲骨,摧毁他们的信仰,把他们从高傲的‘草原狼’,变成一群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干的……‘哈巴狗’!”
他走到王翦面前,一字一顿,将自己那堪称“恶毒”的庞大计划,缓缓道来。
“从今天起,我会派出五万铁骑,带着那些‘铁牛神’,横扫整个草原。但我们不杀人,只抢东西。”
“抢光他们的牛羊,烧光他们的帐篷,毁掉他们的草场!让他们一无所有!”
“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告诉他们,想活命吗?想吃饱饭吗?可以。”
“用你们的劳动力来换!”
赵长缨的眼中,闪铄着一种名为“资本家”的精光。
“我要把他们所有的部落全部打散,拆分,以‘百户’为单位,重新编入我北凉的户籍!”
“我要他们的男人,统统给我下矿井,去挖那些能让我的兵工厂日夜不休的煤炭和铁矿!”
“我要他们的女人,统统给我进纺织厂,去织那些能为我换回万贯家财的布匹和丝绸!”
“至于他们的孩子……”
赵长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王翦不寒而栗的笑容。
“统统送进我北凉新开的‘讲武堂’和‘扫盲班’!让他们从小就学习我大夏的文本,说我大夏的官话,读我大夏的圣贤书!十年,最多二十年……”
赵长缨的手,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上,轻轻一抹。
“我要这片草原上,再也没有所谓的‘蛮族’。”
“只有一群……黑头发、黄皮肤,说着汉话,写着汉字,打心底里认同自己是炎黄子孙的……大夏子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翦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太狠了。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一万倍!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从根子上,把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民族,彻底抹去!
这叫……“文化灭绝”啊!
老将军看着自家殿下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平静样子,脑海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
天幕上说他是“血手人屠、万古暴君”……
好象……
也没说错?
“怎么了老将军?”
赵长缨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觉得,本王这招,有点……不太仁义?”
王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妇人之仁。”
赵长-缨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话,您比我懂。”
“我今日若放过他们,他日我大夏的子民,就要为我的‘仁慈’,流尽鲜血。”
“这个代价,我付不起。”
赵长缨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副巨大的沙盘。
“北凉,太小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风云变色的野心。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区区一个草原,只是……开始而已。”
他拿起代表着自己军队的黑色小旗,没有丝毫尤豫,插-满了整个北蛮的版图。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草原,投向了更南边那片富庶、繁华,却又腐朽、糜烂的土地。
“老将军。”
赵长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准备一下吧。”
“等草原的‘春耕’结束了……”
他拿起另一面更大的黑色旗帜,狠狠地插-在了大夏王朝的心脏——京城的位置上。
“就该轮到咱们……‘秋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