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罡风呼啸,宛如鬼泣。
长生殿老祖踩着那柄饮血无数的无柄飞剑,宛如一尊降世的魔神,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一切。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燃烧着妖异血焰的眸子,轻篾地扫视着下方那座城池。
在他的视野里,巨大的防空警报声如同绝望的丧钟。
街道上的百姓在奔逃,在查找掩体,那种慌乱和无序,极大地取悦了他那颗因为闭关百年而变得扭曲变态的心。
“大生意?”
老祖咀嚼着刚才大喇叭里传出的这三个字,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干瘪的脸皮挤在一起,宛如恶骨。
“无知蝼蚁。”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他根本没把赵长缨的话放在心上。
凡人就是凡人,哪怕造出了一些能喷火的奇技淫巧,又如何能理解“半步陆地神仙”的恐怖?
那种力量,是超脱于凡俗规则之外的!
“赵长缨,你以为躲在城里,本座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老祖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真元,如同滚滚闷雷,在北凉城的上空炸响,震得无数房屋的窗纸纷纷碎裂。
“今日,本座便将你这破城屠个干干净净,抽出你的生魂,点上一百年的天灯!”
他在天上肆意宣泄着自己的傲慢。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下方这座看似陷入混乱的城池,实则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极其精密的机械秩序,疯狂地运转着。
北凉城中央,一座不起眼的地下掩体内部。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狂风还要炽热、还要紧绷!
“快!快!快!”
“坐标测算完毕没有?!”
墨非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毛巾,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活象个刚从铁炉子里捞出来的红炭。
他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一张巨大的桌案。
桌案上,没有兵书,也没有沙盘。
而是摆满了复杂的图纸,以及几个由精密齿轮和凸透镜组装而成的、造型古怪的“土法测距仪”。
几个算帐先生出身的“火控计算员”,正满头大汗地疯狂拨弄着手里的算盘。
算珠碰撞的噼啪声,密如骤雨!
“高度一千二百尺!仰角六十五度!”
一名计算员嘶吼着报出数据。
“风速偏西北,风力四级,空气湿度三!”
另一名计算员紧随其后。
“目标悬停,无移动轨迹!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墨非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学徒,亲自凑到测距仪的目镜前。
镜片中。
那个悬浮在血云之中、不可一世的红袍老道,被牢牢地套在了一个十字准星的正中央。
“好!好得很!”
墨非的眼神里闪铄着工业狂人的极致癫狂,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铁皮传话筒,冲着里面声嘶力竭地大吼:
“各炮位注意!”
“开顶!”
伴随着他这一声令下。
北凉城内,分布在王府四周的几处普普通通的民房,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械轰鸣声。
“咔咔咔咔——”
沉重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紧接着。
在无数百姓和天上那位老祖错愕的目光中,那几栋民房的屋顶,竟然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劈开,向着两侧平滑地收缩退去!
伪装褪下。
露出了藏匿在黑暗中的、真正的钢铁獠牙!
那赫然是八门双联装的三十七毫米高射炮!
以及四门粗壮得令人发指的、口径达到八十八毫米的重型高射炮!
冰冷的炮管直指苍穹,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一层幽暗而致命的烤蓝光泽。粗大的弹链如同金色的长蛇,缠绕在炮座旁,每一颗炮弹都足有小臂粗细,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
“哗啦——”
训练有素的神机营炮手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跃上炮台。
摇动高低机。
转动方向机。
沉重的金属炮身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那是机械在苏醒,在舒展筋骨。
“咔哒!”
巨大的穿甲爆破弹被狠狠推进炮膛,炮闩闭合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十二门防空炮。
二十根黑洞洞的枪炮管。
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齐刷刷地、死死地对准了天上的那个“小黑点”。
天罗地网,瞬间结成!
“报!”
掩体内,通信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一号阵地准备完毕!”
“二号阵地锁定目标!”
“三号重炮阵地,穿甲高爆弹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击发!”
墨非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对讲机,手都在发抖。
“殿下,大网已张,‘雷达’锁定。”
“请指示!”
……
王府后花园。
赵长缨依旧以那个极其没正形的姿势瘫在摇椅上。
他一只手揽着阿雅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看着天上那个还在装逼的老头,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听见没媳妇儿?”
赵长缨捏了捏阿雅的脸颊,笑得象个反派,“这老家伙,居然说要抽我的生魂点天灯。你说他是不是没睡醒?”
阿雅没有笑。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手里的左轮手枪早就打开了保险。
虽然她知道夫君有更厉害的武器,但只要有人敢威胁他,她就不介意随时补上一枪。
赵长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按下了对讲机的广播键。
声音,再次通过全城的大喇叭,慢悠悠地传了出去。
“老怪物,别在天上飘着了。”
“装神弄鬼的,你不嫌累,我都替你觉得冷。”
赵长缨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弄,和一丝不加掩饰的怜悯。
“时代变了,大人。”
“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这些方外之人,拿着把破剑就能在凡人头顶上作威作福的年代了。”
“下来聊聊吧?”
“你要是现在乖乖下来,我还能考虑给你留个全尸,找个好风水的地方把你埋了。毕竟你一把年纪了,骨头脆,摔下来不好看。”
半空中的长生殿老祖,听到这番极尽侮辱的话,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怒了!
他是真的怒了!
百年来,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哪怕是大夏的开国皇帝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老神仙”!
“狂妄!无知!找死!!!”
老祖怒极反笑,笑声撕裂长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刚刚露出真容的高射炮,眼中的轻篾更甚。
“聊聊?”
“黄口小儿,你以为弄几根破铁管子指着天上,就能挡住本座的飞剑?!”
“你以为这是什么?烧火棍吗!”
老祖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刹那间,天地间的血气如同受到召唤一般,疯狂地向他涌来。
他脚下那柄血色飞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剑身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柄足有几十丈长的擎天血刃!
“本座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破铜烂铁,是怎么被本座一剑斩成废铁的!”
“给我破——!!!”
老祖双目赤红,手指猛地向下一挥。
那柄巨大的血剑,携带着排山倒海、足以斩断山岳的恐怖威能,撕裂空气,朝着防空阵地的方向狠狠劈落!
剑气未至,那股凌厉的风压,已经压得地面的石板开始寸寸龟裂!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赵长缨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凑到对讲机前,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极北的寒冰还要冷酷。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