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的召唤,比当年的圣旨还要管用。
李莲英正靠在回廊的红漆柱子上打盹。
他手里还捧着那柄标志性的拂尘,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李子!”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吓得李莲英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睁开眼,就看到穿着荧光绿运动服的太上皇赵元,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那步伐,虎虎生风。
哪还有半点以前病恹恹的样子。
“奴婢在!太上皇有何吩咐?”
李莲英赶紧跪下,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馀光偷偷打量着太上皇脖子上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赵元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满脸都是兴奋。
“走!”
“跟朕去前朝广场!”
“把那些刚退朝的、退休的、只要是还能喘气走得动道的老家伙,统统给朕叫过来!”
李莲英愣住了。
“太上皇,叫他们来干什么啊?今儿个不是没有大朝会吗?”
“开什么朝会!”赵元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他们来陪朕强身健体!”
半个时辰后。
承天门外那片平时用来举行国之大典的宽阔广场上。
密密麻麻地站了上百号人。
这群人里,有刚从内阁退下来的首辅,有当年跟着先皇打江山、现在连刀都提不动的老将军。
还有一群平时只在后宫绣花养鸟的老太妃和嬷嬷们。
这帮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太上皇突然把他们召集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是新皇登基后,要对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进行清算?
“老刘啊,你说太上皇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前兵部尚书张老将军凑到退休首辅刘阁老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刘阁老拄着拐杖,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太上皇自从退位后,行事就越发难以捉摸了。听说今天早上还在御花园里穿得象个绿蚂蚱一样乱蹦。”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的时候。
赵元闪亮登场了。
他不仅自己穿着荧光绿,还让侍卫搬来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
“都给朕排好队!按高矮个站好!”
赵元拿着个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吼道。
一群加起来岁数能超过五千岁的老骨头,吓得赶紧迈着蹒跚的步伐,稀稀拉拉地站成了几个方阵。
赵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一把将李莲英给拽了过来。
“小李子,你以前在戏班子待过,身段最软。”
赵元拍了拍李莲英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大夏夕阳红舞蹈队’的领舞!”
李莲英脸都绿了。
他堂堂两朝太监总管,居然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领舞?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宫里混了?
“太上皇,奴婢……奴婢这把老骨头……”
“少废话!”
赵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跳得好,朕重重有赏!跳不好,明天就送你去南极喂企鹅!”
听到“南极企鹅”四个字,李莲英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站得笔直,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奴婢遵命!奴婢一定拿出当年在戏班子翻跟头的劲头来!”
赵元转过身。
他伸手按下收音机上的播放键。
同时,他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最底。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这首从北凉音乐台重金买下版权的《最炫民族风》,再次以一种炸裂的姿态,在承天门广场上空回荡。
那些老头老太太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有几个心脏不好的,甚至赶紧捂住了胸口。
“都跟着朕学!”
赵元大吼一声。
他跟着那狂暴的节奏,开始左脚点地,右脚侧踢,双手在空中画着夸张的圆圈。
李莲英咬了咬牙。
他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他扭动着腰肢,动作竟然比赵元还要标准,甚至还加之了几个兰花指。
后面的老将军和阁老们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起初,他们还碍于面子,觉得有辱斯文,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搓手。
但那音乐。
简直象是有某种魔力一样。
那动感的鼓点,那朗朗上口的旋律。
象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们这帮老骨头里沉寂了多年的热血。
“老张,要不……咱也比划两下?”
刘阁老拄着拐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打拍子。
张老将军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当年在马背上也是一员猛将,虽然现在老了,但骨子里的豪气还在。
“怕个鸟!太上皇都在跳,咱们跟着跳算什么有辱斯文!”
张老将军扔掉拐杖。
他大吼一声,学着赵元的动作,猛地一个弓步冲拳打出去。
“哈!”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原本死气沉沉的老臣方阵,瞬间沸腾了。
老头老太太们开始笨拙地跟着音乐扭动起来。
起初还磕磕绊绊,甚至好几个人撞在了一起。
但没过几天。
这支队伍就迎来了恐怖的蜕变。
每天傍晚,当残阳如血,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的时候。
承天门广场就成了大夏最热闹的地方。
上千名退休官员和京城里的大爷大妈,穿着统一订制的运动服。
他们在李莲英的带领下。
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上千人同时跺脚。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连几条街外的茶馆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这些老帮菜们仿佛焕发了人生的第二春。
他们不仅跳《最炫民族风》。
赵元还觉得不过瘾。
他大手一挥,直接用自己的太上皇年金,成立了“大夏第一届中老年广场舞锦镖赛”。
一时间。
全国各地的退休大爷大妈,如同潮水般涌向京城。
各种奇葩的舞步层出不穷。
有的把太极剑融入进去,有的甚至带着北凉产的荧光棒在晚上乱挥。
整个京城。
被这群老头老太太嗨翻了天。
就在太上皇带领着这群老人在广场上尽情挥洒汗水的时候。
一墙之隔的御书房里。
新皇赵长缨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桌案前。
他穿着沉重的明黄色龙袍。
面前,是堆得象小山一样高、几乎要遮住他视线的各地奏折。
“江南行省修水利需要拨款三百万大夏币。”
“西洋普鲁士地区的工人大罢工,要求涨工资。”
“北凉重工二代蒸汽电单车的锅炉压力测试失败,申请追加研发经费……”
赵长缨拿着朱砂笔,看一份折子就觉得头大一圈。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听着窗外广场上载来的动感音乐和震天响的欢呼声。
赵长缨的眼睛。
嫉妒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这老东西!”
赵长缨把朱砂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砚台里的红墨水溅得满桌都是。
“把天大的烂摊子扔给老子,自己跑出去带头扭秧歌!”
“老子每天在这批折子批到半夜,他倒好,还搞个什么全国广场舞大赛!”
赵长缨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出去把音响砸了的冲动。
他转过头。
看向了坐在旁边一张小桌子前。
正咬着铅笔头,满脸严肃地做着一本厚厚奥数题的小核平。
看着老头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每天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到深夜的赵长缨,眼睛嫉妒得都快滴出血来了。他转头看向了正在旁边做奥数题的小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