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这块玉牌,
径直找到了仍在指挥士卒,拖拽战马的徐晃。
“公明大兄,且观此物。”
张辽将玉牌递了过去,低声道:
“此乃于那黄巾贼将贴身搜得。
其上所刻形体怪异,辽实不识,
然观其制,绝非常用之兵符。”
徐晃接过玉牌,看了几眼,也是不识。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玉牌上的奇异文本。
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文远,此物……却是颇为妖异。”
徐晃将玉牌重新塞回张辽手中,压低声音道:
“传闻,世间隐有‘谶纬奇书’,牵连天下气运、天命之更迭。
昔日那太平道天师张角,正因偶得一卷奇书,
方才掀起席卷天下之黄巾大乱。
此等虚无缥缈,却干系重大之气运重宝,
绝非吾等武夫所能堪破,亦不可妄加揣测。”
徐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
“文远且贴身妥藏。
待吾等平定南线,班师涿郡,
径直呈交陈郡丞便是。
郡丞胸罗锦绣,经天纬地,
且博闻强识,远非常人可及。
遍观你我所识之人,恐唯有郡丞方能解开其中玄机。”
张辽闻言,郑重点头,
自身边亲卫处寻来一块干净布帛,
将那玉牌层层包裹,贴身放入怀中。
南线之战,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而与此同时,
真正决定整个幽燕大地生死存亡的血战……
也正在此刻的北线,刚刚拉开帷幕。
……
幽州北线,
广阳郡与涿郡的交界地带,阴云密布。
叛军营帐,连绵足有十数里远。
此乃张举麾下叛军主力,
其中裹挟数万渔阳农奴,
更有近万“托塔天王”麾下,冀州黄巾精锐,
总兵力高达三万之众,号称十万大军!
白地军大营,压抑难当。
刘备身披玄色鳞甲,腰悬双股剑,
雕塑一般,静静矗立在营门外的望台上。
身旁,张飞手持丈八蛇矛,尤如一头暴怒黑熊。
营中,
三千多名白地军老卒,早已分列几阵,
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气氛严肃,没有一个人说话。
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
任何战前动员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死战!
“大哥,对阵那贼厮已连番三次,虚作拔营之态。”
张飞豹眼圆睁,
死死盯着远处敌军数组中,不住变换移动的旗帜,咬牙道:
“张举那逆贼,欲熬尽吾军锐气。
待其探明我等大营虚实,
数万贼军必如蝗蝻压境。
大哥,且容俺率五百精锐出营冲杀一阵,
挫挫这帮贼子锐气!”
“翼德,休得鲁莽。”
刘备声音沉稳如山,
“彼众我寡,深沟高垒以待敌,方为上策。
只要吾等死守此地,
涿郡百姓方有从容退避入山之时。
你二哥于南线,亦或能有破局之机。”
刘备深吸了一口风中冰冷,双目微眯:
“且隐忍之。
我军在等,贼军亦在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之中。
远方地平在线,变故陡生!
望台之上,负责了望的暗哨忽地吹响急哨。
须臾,便有传令兵疾驰而至。
“报——!”
“西南方向!有轻骑现踪!
打汉军旗号!乃我大汉游骑正在冲阵!!”
汉骑?自西南方向?
自中山敌境穿越而来?!
刘备与张飞霍然转身,极目远眺。
只见在如黑色汪洋般,叛军阵线的最边缘一角,
由于接邻中山国,所以疏于防卫,最为薄弱的节点上。
数十名浑身浴血,已经看不出原本衣甲颜色的汉军轻骑,
尤如匕首一般,硬生生从叛军的军阵侧翼外几里处,
生生冲了出来,
正朝着白地军大营狂飙而来!
“拦住汉军!放箭!莫令其走脱!”
风中,隐隐能听到叛军外围哨探与游骑的怒吼声音。
然而,奈何那支轻骑选择的时机与地点实在太好,
能够追击的叛军哨探不多,
只零星有十数支箭矢,追着这支残兵射去。
即便如此,依旧不断有汉军骑士中箭落马,
被后方涌上的叛军哨骑吞没。
但剩下的骑士,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回头,
依旧决然的趴在马背上,拼命抽打着战马,
死命冲向刘备所在的大营。
“那是……北军的旗号?”
刘备眼瞳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那面早已被鲜血染透、残破不堪的旗帜上,
依稀可辨的“皇甫”二字。
皇甫嵩的人?!
他们怎么会跨越数百里,
以区区十数骑,穿透中山国境叛军以步卒扼道、斥候如织的重重封锁,
突然出现在这里?!
“开辕门!弓弩手,掩护友军入营!”
刘备再也没有了方才沉稳,猛的拔出腰间双股剑,厉声咆哮道:
“翼德!速引兵将这干自家兄弟接应入营!”
“诺!”
张飞大吼一声,挺起蛇矛,
带着一队精骑,如猛虎出闸般冲出营门,
将衔尾追杀的最近的一股叛军哨骑杀退。
而那支原本足有数十人的精锐游骑,
在冲到白地军辕门前时,
只剩下了区区不足十骑。
人人带伤,甲胄破碎,
尤如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般。
“唏律律——!”
冲在最前方的一员年轻武将,
胯下的战马在跨过辕门的那一刻,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
轰然跪倒在泥泞的营地之中。
马背上那年轻武将,顿时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了出去,
在混杂着冰碴的泥水里连续翻滚了数圈。
他的半边身子上,
赫然插着三四根折断的羽箭,
鲜血顺着鱼鳞铠不断涌出。
然而,即便摔得如此惨烈,
那年轻武将却在落地的瞬间,猛然拧腰,
用身体护住了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木匣。
不待白地军中有人上前搀扶,
他挣扎著,用卷刃的环首刀撑着地面,单膝跪起。
胸腔剧烈起伏,尤如血人。
此等悍勇,让四周的白地军百战将士看着,
都皆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刘备大步走下望台,
连避水的大氅都未披。
径直越过众将,大步走向那名单膝跪地的年轻武将。
那武将抬起头,
露出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却刚毅无比的脸庞。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吐出一股血沫,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干哑的嘶吼:
“冀州平叛军......巨鹿郭府君麾下……暂领北军五校曲长,张郃!
奉……奉皇甫将军之命!
拼死……为涿郡都尉刘备,迎奉天子节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