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渠帅!万万不可!此乃汉军设伏!”
身旁亲兵们想要阻拦,却根本拉不住已然陷入癫狂的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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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刑天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咆哮,一头撞进了汉昌城的废墟之中。
入目之间,他只看到,
在城门正前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空地上。
数百颗头裹黄巾的头颅,被整整齐齐的,堆砌成了一座高耸京观。
而在那京观的最顶端。
那颗面容尚且稚嫩,双目圆睁,死不暝目的头颅,正无声的望着他。
正是他的亲弟弟,刘石。
“啊啊啊啊啊——!!!”
刑天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之中,手中大刀颓然落地。
他发疯般扒开那血淋淋的京观,将弟弟的头颅死死护在怀中。
而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尤如野兽恸哭般的惨嚎。
“踏丶踏丶踏”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面汉军旌旗,自周围的火光中浮现而出,迎风猎猎作响。
冀州刺史府麾下的北军精锐,如蛛网般缓缓收紧,
将随着刑天而来的这数百名黄巾残兵,死死围堵在了汉昌城内,废墟广场之上。
“释甲弃刃,伏地受缚者,免死。”
一员身披鱼鳞铠的汉军偏将策马上前,
俯视着这群如待宰羔羊般的黄巾贼,语气冷漠如冰。
残兵们面面相觑,
惊惧,在火光下迅速蔓延。
不多时,外围便接连响起兵刃坠地的“当啷”声。
终是开始有人心胆俱裂,弃了刀矛,颓然跪伏于地。
但刑天没有跪。
他却是缓缓的从血水中站起身来。
那张因为极度悲痛而扭曲的脸上,也出奇的......突然平静了下来。
其上,只有彻底沉浸在这个时代中的悲壮,
那份......独属于黄巾大渠帅的极致偏执与狂热之意。
他捡起手边那柄卷刃的大刀,刀尖斜指地面。
一滴暗红鲜血,顺着刀槽缓缓滑落。
“苍天已死”
刑天低声呢喃着,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一双赤红眼眸中,如火一般燃烧。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装备精良丶气势如虹的汉军甲士,
而后猛地扬起大刀,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
“黄天当立!!!”
“杀!”
刑天如扑火飞蛾一般,带着身旁几名亲卫,
高举大刀,朝着汉军军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冥顽不灵,放箭。”
偏将冷哼一声,缓缓举起右手。
“嗡——!”
十数支冰冷羽箭呼啸而出,
瞬间洞穿了刑天未被札甲护住的双腿与肩头。
鲜血飞溅,刑天的冲锋戛然而止。
魁悟的身躯,在距离汉军阵线不足五步处剧烈摇晃,
双腿血肉模糊,却硬是拄着那柄卷刃大刀,
钢浇铁铸般直直钉在原地,抵死不肯屈膝倒下。
“卸去兵刃,缚了!
解送毋极本阵,交由皇甫公定夺!”
半个时辰后。
毋极县,汉军中军大营。
火盆中,火光跳跃,将帐内映照得宛如白昼。
皇甫嵩高坐于帅榻之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
如岩石般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战胜的喜悦,
只有深邃与冷漠,如同深渊。
这位大汉第一名将,正以一种极为平淡的目光,
看着下方那个被五花大绑丶浑身插满断箭丶如血葫芦一般的敌军主将。
【神话-刑天】,刘峥。
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军力士死死按着他肩膀,将他强行押解到了皇甫嵩面前。
虽然身受重创,失血过多,导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更一路被缚于马背之上,强绑而来。
但刑天依然拼尽全力,梗着脖子,死死的挺直了脊背。
“跪下!”
身后,汉军力士怒喝一声,抬腿便要踹向刑天的膝弯。
“无妨。”
皇甫嵩微微抬了抬手。
力士立刻收了动作,躬敬地退立一旁。
“汝本巨鹿刘氏良家子”
皇甫嵩高坐帅榻,忽而轻笑一声,缓缓问道,
“何故从贼,做出这等族灭身死丶大逆不道之事?”
刑天抬起头,迎上了皇甫嵩深不可测的双眸。
恍惚间,他似乎已经与这个名为刘峥的黄巾渠帅,化为一体。
这一刻,属于刘峥的悲愤与属于刑天的偏执,于血肉深处,彻底浇铸共鸣。
刑天即是刘峥,刘峥即是刑天!
他的愤怒,他的信仰,他的悲伤,全都属于这
个波澜壮阔,却又残酷无比的时代。
刑天傲然而立,即便被五花大绑,战败为囚。
却依然突的,纵声大笑。
笑声嘶哑丶粗粝,如夜枭泣血:
“吾乃大贤良师座下,顺应天道之天兵!
岂会跪你这助纣为虐的汉贼之将!”
满帐汉将闻言,皆是怒目相视,手按刀柄。
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徒乱刀分尸。
皇甫嵩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继续以极其淡漠的目光,看着刑天。
这是一种处于绝对高位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悲泯。
“汝弟已然授首。”
皇甫嵩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仅仅几个字,却如同一把锋利尖刀,狠狠的捅进了刑天心窝。
刑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角剧烈的抽搐着,
一滴混合着血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悲鸣。
“汝裹挟流民,行大逆不道之事,致生灵涂炭,白骨蔽野。
今既兵败城破,复累及手足殒命。”
皇甫嵩的目光如有千钧之重,死死压在刑天肩上,一字一顿,
“汝,可知罪?”
刑天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皇甫嵩,
眼中的悲痛却渐渐散去了......
而后,化作无匹狂热。
他猛地向前挣扎了一下,
虽然全身被绳索束缚,但其势悍不畏死,竟让身后的汉军力士都是一惊。
“知罪?我何罪之有!”
刑天嘶吼一声,其言悲壮,
“你等高高在上,食肉衣帛,又怎知冀州大旱,饿殍满道之苦!
你只看到我们揭竿而起,乱了你家大汉的天下。
却看不见那十常侍贪墨无度,地方豪右兼并土地,
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这大汉的根基,早就烂透了!
那洛阳城里的天子,不过是个饮民血丶食民肉......坐在万千百姓白骨上的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