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最先攻打的是飞鱼岛。
这座岛的面积颇大,且位置极佳,不仅扼守南北水道,还能向东西辐射。
更为难得的是,地势较高,四面陡峭,中间平坦,非常适合修寨驻军。
而在该岛西南和东南方向还有两个岛屿,叫作“飞虾岛”和“飞蟹岛”,跟它互成犄角之势,合称“三飞岛”。
一旦控制了这三座岛,那么便能管控周围广袤的水域。
军事价值毋庸置疑。
飞鱼岛西侧拴着八艘小船和三艘大船,也证明水贼已经在此立足了。
岛上的贼寇也必然不少。
凌风摸到岛上后,在岛屿中间发现了一个军寨,已快建好。
在军寨不远处,还专门修建了烽火燧。
这让他看得眼皮直跳。
水贼如果只想在湖中流窜,然后上岸劫掠,会劳心费力搞这些?
若背后没有金主,又怎么会有这财力?
官府一直说白羊淀里只有数百水贼。
凌风从一开始就不信。
仅从这飞鱼岛就能断定,他们瞒报了!
“走!”
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没用。
凌风只有一个念头。
杀贼!
他率众潜到烽火燧附近。
一扇不大的门半敞着,里面有五人睡得昏天暗地。
凌风将手一摆,带着两人闪了进去,跟切瓜裂枣一般,轻松把他们给解决了。
他点燃油灯四处看了看,发现烽火燧里不仅有干燥的烟柴,还有铜锣和大鼓。
也就是说,哪怕下雨天使用狼烟效果不佳,他们还有其他工具来传递敌袭的讯号。
幸亏他决定先捣烽火燧,不然寨子里稍微有点动静,这里的人察觉了,今晚这瞒天过海之计就要止步于此岛了。
楚上元随便一搜,便从水贼身上搜出几把锃亮的匕首道:“他们真是水贼?这么锋利的匕首,很多禁军长行都没有。”
凌风拿到手里端详,心里咯噔了一下道:“看样式,像是契丹人用来割肉和短兵相接时所用的兵器。”
“啊?那他们怎……怎么会有?”
“快,先把这岛上的水贼全灭了再说!”
他率众赶到寨子前和李成碰头,而后将兵卒分成八个小队进入军寨。
高点被直接控制,这会儿也没人。
寨子里的水贼都在睡梦中,好像还喝了酒,宰起来很是容易。
八个小队完全就是秋风扫落叶。
但宰着宰着便碰到硬骨头了。
一些五大三粗的大汉眨眼间便伤了不少弓手。
李成夺过一个厢兵举着的火把,定眼瞧了瞧,惊呼道:“这些都是契丹人!”
“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凌风挥刀冲到一个契丹大汉面前,连劈带砍,仅用数招便把他给砍死了。
随后,他又和李成一起,带人把剩下的九个契丹人围攻致死。
李成亲手割下一颗头颅,再次打量,冷汗直冒道:“特娘的,这些天杀的水贼是什么时候和契丹人勾连的?这一座岛上就有十个契丹人,白羊淀里有那么多岛,岂不是意味着……”
他说不下去了。
这局面太可怕了!
而且如果契丹人真的已经在白羊淀扎根了,他可是会掉脑袋的。
马元也是挤出了川字眉道:“看来之前契丹人频繁南下袭扰,也是用了瞒天过海之计,他们很有可能趁机向白羊淀中派了不少人,这下棘手了!”
“头!”
容城三杰拿着一些兵器甲胄走来道:“皮甲、弓箭、骨朵、铁刀,这岛上的水贼几乎每个人都配备了,要不是咱们搞奇袭,他们占据地利,又有了这些,咱们即便能够攻下此岛,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话音刚落,血藤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走到凌风身旁,不顾那么多人看着呢,附到他耳旁,小声道:“我带人在岸边停着的一艘大船的船舱里发现了四千两银子!”
“什么?”
凌风始料未及,甚至有种天上掉馅饼之感。
这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难道说是契丹人给运来,准备赏给驻守在这里的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分发下去,或者说还没有运到老巢,就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截留了?
倘若是这样,白羊淀里的汉贼和契丹人估计要气疯了。
留意到李成心不在焉的,还有点恐慌,凌风把他和马元带到一旁,将血藤发现银子的事告诉了他们。
马元忍俊不禁道:“你小子真是招财,无论走到哪,干什么都能搞到钱,而且一搞就是这么多!”
“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在草料场之战中立下那么大的功劳,也不过拿到了两千两赏银而已,这都翻倍了……”
他还有心情提这事,李成则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这位勇猛的知县突然双手抱拳,异常诚恳道:“还请凌军头教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稍有不慎,我会死无全尸!”
凌风看出了他的担忧,连忙道:“李知县客气了。我都说过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更别说现在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的想法是飞鱼岛的战略地位在这摆着呢,他们驻守的人多一些,很正常。像飞虾岛、飞蟹岛等岛屿,就未必有这么多人,咱们还是要继续挺进,最起码要把三飞岛和最外围那十三个岛屿上建有据点的岛给拿下。”
李成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道:“咱们不仅要攻岛,还要守岛?可是白羊淀中到底有多少水贼和契丹人尚未可知,以咱们这点人马……”
凌风果断道:“只是要守住三飞岛,这三座岛屿太关键了,咱们既然奇袭得手了,又岂有不派兵驻守的道理?”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所以稍后需要你上禀,让禁军参与进来,别的禁军不好说,但我相信就驻守在白羊淀北部的广威军肯定愿意,到时你只需要留一些弓手和厢兵协助即可。”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在禁军参与后,他准备带着牢城兵马抽身了!
李成不解道:“只要拿下三飞岛,那么便相当于从北面水域封锁了水贼和契丹人,让他们难以补给。你这可是又立下大功了,真甘心就这么罢手?”
凌风淡然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其他方向只要参考三飞岛这样,利用关键岛屿来扼守水道,管控水域,那么便能对白羊淀里的水贼和契丹人进行封堵,即便无法完全封住,他们也吃不消。你可以把这封控之计上禀。”
没有靠山,李成很容易栽在此事上。
毕竟契丹人和水贼勾连,乃至在白羊淀立足,影响太大,也太恶劣了。
无论是州衙、都总管司,还是帅司,都需要替罪羊。
他又是最好拿捏的那一个。
为今之计,只好让他多立功。
实在不行,最起码可保性命无虞。
大不了不当这狗屁知县了,去牢城当个猛将!
牢城需要他!
“凌兄……”
李成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快速道:“那四千两银子,你让人全部运往牢城,接下来攻岛时若得钱财,再分给弓手和厢兵一些便是。”
“咱们此行所获的兵器甲胄,你也要尽可能多地往牢城带!可惜这些船只难以给牢城,不然……”
这一看就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本来应该很严肃的,但马元不知为何,就是想笑。
特别是想到凌风曾说要让李成加入牢城,他还说他异想天开后,更是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其实也不想看到李成沦为替罪羊。
可大宋官场就是这样。
凌风再有能耐,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
反正只要不死,终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且说不定加入牢城还更有前途。
谁不知道他曾经官居正四品呢。
这些年被一贬再贬,遭人耻笑。
但他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升迁也是早晚的事了。
想到这,他拍了拍李成的肩膀道:“李知县,尽人事,听天命,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李成点了点头道:“时间不多了,这飞鱼岛暂时只留几人守着,咱们继续攻岛,继续杀贼。”
凌风也没多说什么,和他一起率众接连拿下飞虾岛和飞蟹岛,然后又向里捣毁两个岛屿上的据点,开始往西迂回,最终把最外围的十三座岛屿中的两个简易的据点也给捣毁了。
不出他所料,也就飞鱼岛上的人多些,其他岛屿上的还很少。
但都有契丹人。
鉴于连三飞岛都算是外围。
白羊淀深处的汉贼和契丹人势必不会少……
李成迫不及待道:“劳烦凌兄带人守住三飞岛,本官这就去请援军!”
“我随你一起。”
马元说了声,然后转身对凌风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察觉,但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会请广威军尽快派一些人过来。”
“好!”
凌风迅速带人回到飞鱼岛附近,随后分配人手,正式对三飞岛进行布防。
他和李成此番总共才带来了八十人,又有一些人受了伤,还有一些跟着李成离开了,能用的不过五六十人。
好在雨还在下。
而且虽然天都大亮了,但湖面水气萦绕,利于遮掩。
水贼和契丹人哪怕真的发现了,也会全力攻打飞鱼岛。
他其实只要守好飞鱼岛就行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已到午后了。
雨停了下来,水汽散去,湖面宛如一面镜子,照得人心里发慌。
血藤快步走入寨中道:“不好了,我们刚发现有数艘小船从南靠近,好巧不巧的是,北面来了许多船只,应该是广威军来了!”
“……”
凌风正等着“交班”呢,真不想打,但这不打不行啊,不然三飞岛恐怕难以顺利交班!
他冲着血藤道:“你赶紧带人乘两艘小船正面迷惑他们,我带一些人从他们背后包抄,不能给他们逃遁报信的机会!”
“遵命!”
很快,凌风带兵乘坐两艘大船从飞鱼岛东侧南下,绕到了四艘小船的后面。
他们像是例行巡逻,还无精打采的,很是敷衍。
血藤靠近后,也没废话,让人放箭。
凌风则是从他们后侧直接开撞。
“不好!飞鱼岛被夺了!”
那些水贼反应倒也不慢,拼了命地寻找方位想要逃窜。
但被凌风用大船连堵带撞,再加上血藤以小船袭杀,船上的水贼相继殒命。
这个时候,雷罡也率众赶来了。
凌风重新登岛后,长话短说道:“雷副指挥使,三飞岛就交给你了,我该撤了!”
“这么急?”
雷罡哭笑不得道:“你真的不参与接下来的剿贼?”
“我麾下这点人手都不够看的,这种事还是得由你们禁军来。”
“你又自谦了。听说你和李知县夜里连下九岛,斩杀水贼和契丹人一两百,更是拿下了关键的三飞岛,只用了不过八十人而已。”
奇袭和消耗战能一样吗?
已经搞到那么多钱和斩获了,再耗在这,还怎么操练兵马?
而且接二连三地坏契丹人好事,他们会无动于衷?
以前他们可能不屑于攻打牢城。
但今后真的未必!
他要是带人在这跟契丹人死耗,老巢却被他们给端了,岂不是哭都没眼泪!
当然,这些事不好跟雷罡明说。
凌风只是笑了笑道:“我和兄弟们都实在太累了,而且牢城还有一堆破事需要处理,等忙完了再说。”
雷罡也听李成说牢城出乱子了,抱拳道:“你尽管去!我既然从你手里接下了三飞岛,自会死守,不然今后还怎么有脸见你?”
“有劳!”
凌风火速跟他交班,然后开溜。
很明显,三飞岛占据地利,还是很好守的。
雷罡也不是无能之辈。
有他坐镇在这里,他也放心。
“凌军头!”
他刚回到牢城,万玉霜笑了又笑道:“你真是比老狐狸还老狐狸,这抽身太及时了,不然恐怕要彻底陷在白羊淀了……”
没能参战的许大熊嘟囔道:“可这也是杀敌的好机会,俺就受了点皮肉伤,便错过了!”
还死皮赖脸趴在他后背上的刘一斗苦笑道:“你还是闭嘴吧,我都错过多少场了?白羊淀这事非同小可,契丹人不会轻易放弃,朝廷、帅司和州衙也不会允许他们在这里坐大,接下来雄州境内的禁军恐怕都要出动。”
“头已经立下大功了,还夺得四千两银子,真没必要继续耗,这种消耗战和水战,压根不适合咱们。”
凌风十分满意道:“你能想到这些,很好。你们都好好养伤,争取早点参加操练,不要落下太多。”
他刚说完,马元直接策马冲到他面前,罕见亢奋道:“耶律淳死了!那个北辽皇帝耶律淳死了!难怪契丹人停止袭扰了!这两天之内发生的大事赶过去一年的,而且真如你所说,官家即便已经下旨班师,大军也要撤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