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让他们同用午膳后,新任高阳关路安抚使在晚上的时候宴请了他们。
而且天一亮,还专门派人护送纹银、新龙团胜雪和黄封酒。
蔡魁回头看了眼随行的队伍,小声道:“修武郎,你可知收下了太师所赠,意味着什么?”
除了高阳关路安抚使司那三万两纹银的拨款,其他的都是童贯私下所给。
一旦收了,那就意味着成了他的人。
凌风自然知道。
但他能不要吗?
童贯统兵已久,权势滔天,上次惨败都能够安然无事。
接下来宋辽大战,这个太监还将是节制各路大军的主帅。
拂了他的面子,不愿跟他站在一个阵营,能不能活着离开高阳关都不好说。
风字营那么多兄弟,还有两个婆娘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仅以个人的好恶来行事。
更何况,如果不想让大宋继续惨败,童贯还是关键所在。
在大宋当前的政治生态下,必须要灵活利用这些权宦和奸臣。
武将本就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倘若还不懂政治,那么就是再能征善战,也会被他们给玩死。
凌风自知跟童贯相比,自己还很弱小。
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根本急不得。
既然对方有意拉拢,那就先虚与委蛇,把好处拿尽再说。
他冲着蔡魁道:“这世间之事,难得糊涂,蔡知州又何必刨根究底?”
“本官有问什么吗?”
蔡魁也是够鸡贼的,立马转移话题道:“你的燕云之谋很好,本官听着也有拨开云雾见月明之感,回去后本官定要跟你好好喝几杯。”
凌风打趣道:“蔡知州不会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馋属下的黄封酒吧?”
他这言语大有冒犯之意。
换成两个通判恐怕早就吹鼻子瞪眼了。
蔡魁却是指着他大笑道:“你特娘的是在馋本官的吧?自己都有五十坛了,还盯本官这一坛?而且你也不说转送本官几坛!”
凌风干笑道:“五十坛毕竟是整数,属下想留到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那一天与兄弟们畅饮。你就那一坛,囤着也无趣,不如拿出来解解酒虫。”
“果然……”
蔡魁哭笑不得道:“你是真贼!那本官就……等等!”
他留意到凌风似是笑得很奸诈,透着别样的气息,立马改变主意道:“一坛黄封酒就不是黄封酒了?本官也要留到那时候喝!”
“一坛也留?你就是抠!”
“臭小子,我看你是还没被那俩通判给折磨够!”
“别别别,开个玩笑,今后还要多仰赖蔡知州。”
“哈哈哈,算你识相!”
两人有说有笑,聊了一路。
蔡魁进一步认识到,凌风就是个老狐狸。
童贯想要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绝非易事。
凌风也发觉这个新知州真不错。
不过,像雄州这样的战略要地,守臣多是能臣。
没两把刷子的也很难到这地方任职。
而且他刚到牢城前,穿着一身男装的梁红玉竟策马赶来了。
蔡魁笑道:“童太师都成人之美了,本官又岂能拖后腿?她是本官让人先行一步从乐营给带来的,今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剩下的流程,本官自会给走完!”
梁红玉怔了一下,俏脸微红道:“蔡知州误会了,我们……”
“哎哎哎,不用多说什么。”
蔡魁将手一摆道:“本官知道你出身将门,身手不错,但修武郎为了让你早日脱离贱籍,可是在童太师面前费尽了心机,实属不易。本官知道他必会善待姑娘,但也请姑娘善待他!”
靠,这个知州有点东西啊!
直接当起月老了……
凌风以手扶额,都不好面对梁红玉那真诚又热切的眼神了。
“还请蔡知州放心。”
梁红玉抿了抿檀唇道:“小女子并非薄情寡义和恩将仇报之人,他为小女子做的这一切,小女子都会铭记于心。”
“真是将门虎女。”
蔡魁揶揄道:“这若是换成其他女子,‘以身相许’恐怕已经说出口了。走吧,咱们进去,估计还有不少统兵官在等着呢。”
他们进入牢城后,还真如他所料,各路禁军的统兵官大有人在。
他们不至于住在这里。
应该是跑得勤快。
想知道他们为何急匆匆去高阳关,会不会带回赏赐,接下来要如何处置那些俘虏。
当看到运回来的纹银、黄封酒和新龙团胜雪后,他们都很激动。
“这是童太师赏给我们的吗?”
“太多了!这些纹银起码得有三万多两了吧!”
“不对,咱们何曾得过如此厚赏?即便朝廷也没这么赏过啊!”
……
蔡魁笑了笑道:“诸位,纹银是用来修葺牢城和草料场的。至于黄封酒和新龙团胜雪,乃是太师所增,修武郎说等到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时,将拿出来与诸位畅饮!”
“!!!”
也就是说,都是给凌风一个人的?
一众统兵官顿时无言以对。
白高兴一场了!
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从中捕捉到一些微妙的气息。
只是不好多言。
蔡魁又道:“此番诸位平定白羊淀之乱,又联手生擒那么多汉贼和契丹人,官家必有赏赐,耐心等待即可。本官先把生擒之人押回雄州城。”
他并没有把所有俘虏都带走,而是将王佟和王家的几个护院留下。
各路禁军的统兵官在向凌风道贺后,也都离开了。
“哇!”
钱滚滚再次扑到箱子,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银锭歪头咬着道:“这简直就是一茬接着一茬,数都数不完啊!凌哥哥,能给你当管家,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轻点咬!”
凌风朝着她的额头给了一板栗道:“银锭咬坏事小,别把你那两颗可爱的老虎牙给咬掉了。”
“可人家就是忍不住嘛,真的好多钱。”
“出息!这才哪跟哪?”
“凌哥哥!”
钱滚滚扭头抱住他的大腿撒娇道:“那你就尽情拿金银珠宝砸死滚滚吧,最好比天上的星星都多,比海里的盐都多,比山里的……”
“这钱怕是不好拿!”
马元好像没啥心情,直接打断了钱滚滚,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又回到四合院练字去了。
“那要看怎么拿!”
凌风抽了下鼻子,将粉嘟嘟的大官家给拉起来,低声道:“滚滚啊,把这三万五千两纹银给放好,按需支用,黄封酒和新龙团胜雪拿出来一半,我今日要和兄弟们一起喝美酒,品好茶!”
“不是……”
钱滚滚目瞪口呆道:“蔡知州不是当众说,你要到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再拿出来畅饮吗?这应该也是你跟他说的吧?”
“你傻不傻呀!”
凌风捏了捏她的娃娃脸道:“我不这么说,肯定要转送蔡知州和那么多统兵官,最终还能剩多少?”
“若是不转送,岂不是要落下吝啬的骂名,还会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这这这……”
钱滚滚抬起两只手,来回捏着眉心道:“还是凌哥哥厉害,我咋没想到呢。”
梁红玉和苏春儿已经在一旁热聊了。
但听到这话,她还是忍不住道:“童太师是什么人,想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难道不是把他所赠给封存起来更好吗?我虽然只是跟你第二次见面,但相信你跟他不是同路人。”
万玉霜亦是道:“官人,梁姑娘言之有理,既然你为了大局,有意跟他虚与委蛇,当前还是能不动就不动为好,这样将来也不会落人把柄,陷入被动。”
她们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
但凌风想的要更多,也就没啥好顾忌的。
他微微一笑道:“有些事不好多说,日后你们会明白的。来人,快随我一起把功臣们给请到牢城来。”
此番能够让契丹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暗中招募,在外充作斥候,收集情报的一百多人立下大功。
而随着他们到来,风字营的人数将达到四百人!
“走走走!”
许大熊异常兴奋道:“终于可以让他们来到牢城一起操练了,而且现在咱们是真有钱了,嘿嘿嘿。”
李成看着众多银锭道:“打造骑兵最是费钱,如今有了这些钱财,咱们风字营一时半会完全可以不用为钱的事而发愁了。”
凌风伸了个懒腰道:“你们只管好好练,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只要有我在,钱在咱们风字营都不是个事!”
这段时间,他让人修葺牢城和草料场,又不是重新建,只是奔着能够住人改造的。
高阳关路安抚使司和州衙上次所拨的银两都用不完。
刚到手的纹银相当于“备用金”了。
风字营一旦扩充到五百骑,像开元弓、长箭、梅花袖箭、戚家刀等专用装备需要配备到位。
这花费可不少。
何况还要内部激励,给兄弟们改善伙食,为战马提供更多精料等,都需要钱。
回来的路上,蔡魁明说了,州衙不会再卡风字营的精料。
可一旦他向童贯所要的那两百匹战马到位,风字营将拥有八百多匹战马!
这数量相当于七八个禁军指挥的!
所需精料非常多。
州衙如果不管不顾地往里砸钱,肯定会惹得禁军和厢军不满。
所以他自己也需要购买精料。
其实,凌风早就猜到了。
能给足草料,再尽可能多给一些精料就已经不错了。
指望他们大包大揽不现实。
他走的本就是比其他兵马更烧钱的路线。
从朝廷、高阳关路安抚使司、州衙、乃至权宦奸臣那里搞钱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能兜底。
相信随着玻璃面世,还有花露水大规模售卖,他就是单靠个人财力养一支骑兵也没啥问题。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牢城和草料场能够尽快容纳更多人。
为此,他也是下了狠手的。
以往只有节级才有资格居住的厢院经过打通和修缮后,能够容纳近百人!
营廨那么高档的地方,除了马元的四合院还保留,其他的也是大变样。
草料场那边改动的幅度还更大。
有些草舍被直接改成了房舍。
贮存干草的地方另建。
马元最近有点不高兴,可能也跟他的“爆改”有关。
牢城原来等级森严,连居住的地方都分三六九等。
如今住的都差不多。
那仅剩的四合院显得格外扎眼。
翌日。
一百多新兵全部搬入牢城。
开宴前夕,凌风和万玉霜、梁红玉、杨无敌、张宪、李成、许大熊等人在天王堂品茶。
“他奶奶的!”
刘一斗品着新龙团胜雪道:“难怪头先前在天王堂前打架的时候也念着这茶,连我这种不喜欢喝茶的都觉得好喝!只是一想到这一口下去,便不知道喝下了多少钱,真是贼心疼!”
李成笑道:“我也是沾了头的光,虽然当了几年知县,但真没喝过这东西!童太师竟然一下子给了头五十斤,京中权臣的奢靡程度远非我等能够想出来的。”
凌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谁家还不过个年?而且永远都不要想着囤着,要有千金散去还复来的豪爽和自信。”
“咱们风字营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接下来势必还会有更多艰难险阻,但只要有信心,这些茶啊酒的,不会缺!”
万玉霜啼笑皆非道:“官人,连我都是今日才知道,你还向童太师要了两百匹战马,你回来后竟提都没提。”
“纯属忙忘了。”
凌风迎着她那略显幽怨的眼神道:“而且还不知道他给的战马质量如何,先等着吧。”
“那你专门把我们喊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
“自然还有要事要说。我也不瞒你们,我能从童太师那里要来那么多好东西,实际上是用计谋换的!不出意外,朝廷很快就将谋夺涿易二州,咱们风字营势必参与其中,有些事还需你们提前做准备……”
一听这话,众人立即放下茶杯,洗耳恭听。
等到他详细地说完,李成摇头道:“亏了!你献出的谋划一旦成功,那将是不世之功!童太师做梦都会笑醒的!”
梁红云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风,又微微皱眉道:“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献的恐怕不只是谋夺涿易,还有整个燕云吧?”
“啊?”
刘一斗惊呼道:“那岂不是更亏!本来还以为那三万五千两纹银够多了,跟这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啊!”
“头,自打咱们认识以来,你可从未吃过亏,这次怎么看着有点……”
“有点啥?”
凌风开怀大笑道:“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们最终会发现咱们血赚!”
不用想也知道,童贯会拿着他所谋上奏官家。
可能会提到他,也有可能完全不提。
看起来那死太监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殊不知他所谋在历史上本是别人献给童贯的。
为什么大宋还是惨败了?
这说明最重要的不是在谋划本身!
他相当于把这谋划卖了个好价钱,同时给童贯定了个方向。
这样一来,风字营便能在大战还在酝酿的阶段便占据主动,积极行动。
只要应对得当,他还是很有信心改变大宋兵马惨败的命运的。
梁红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震惊道:“你……你莫非是要试着掌控第二次宋辽大战?”
“什么?!”
众人皆是一站而起,表情一个比一个夸张。
凌风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道:“战场瞬息万变,哪是那么容易掌控的?我只是希望咱们风字营能够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