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杨再兴、刘锜、王德等人都是刚加入。
但既然何灌那么说了,直接拔营也未尝不可。
他口中的契丹大营位于浮桥西北二三十里处,共有兵马五千,既有契丹人,也有汉贼。
而且他曾多次派兵试探,他们战力不俗。
凌风只带了四百五十骑。
何灌从驻守拒马河北岸的诸军之中调动了两千骑兵。
他的长子何蓟,次子何藓也是随军而行。
与次子不同,长子看起来沉默寡言,很是沉稳。
当他们距离契丹大营还有数里地的时候,契丹兵马已是倾巢而出,列阵以待。
不管是汉贼,还是契丹人,无不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何灌扭头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士气高昂,满脸仇怨,并非先前那些守桥的兵马可比,还是由老夫派人打头阵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凌风笑了笑道:“行军前我既然说了,那么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杨再兴!”
“属下在!”
“去叫阵,看看有没有辽狗敢单挑。”
“遵命!”
身长八尺,虎背猿臂的杨再兴提着一杆烂银枪,策马而出。
他行至两军中间,声如狮吼道:“对面的五千辽狗,看着皆是丧家之犬,还能不能拱出一头豺狼来与我一战?”
“哪来的无名鼠辈,也敢到阵前叫嚣?”
一个契丹小将勃然大怒道:“这些南朝之人何时变得如此猖狂了?咱们的兵力可是两倍于他们,宰了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统兵的是契丹边将也申。
他壮硕如熊,和述惑是挚友,这些年又一直镇守涿易二州,在汉贼中颇有威信。
望着那迎风猎猎的“风”字旗,他瞬时怒火翻涌道:“来的可是那帮贼配军?”
“正是!”
汉贼都头虽然竭力压制了,语气还是有些急促:“他们分明只有那么点兵马,为何总是阴魂不散,实在可恶!”
“不过除了他们,曾让萧太师盛赞的那个神箭手何灌应该也来了,他的战旗也在。”
凌风!
何灌!
众将听到这话,都是心头一紧。
即便他们占据人数优势,面对这样的组合也有点犯怵。
也申犹豫再三后,冷笑道:“已经很久没有两脚羊敢在我大辽勇士面前叫阵了!他看着又眼生,想来是那凌风故意派来挫我锐气的,你们谁去把他的首级给本将砍来?”
“末将愿往!”
满肚子怒火的契丹小将挥舞着骨朵杀向杨再兴。
连自报家门的机会都懒得给。
他要来去如风,杀人夺马,反过来给凌风一个下马威。
“嗷!”
“嘭!”
纵马狂奔到杨再兴面前后,他大吼一声,手中的骨朵像是携着万钧之力,连人带马一起砸。
“唰!”
杨再兴勒马闪过后,猛然半侧身体,烂银枪狂啸而出,而枪尖更是似毒蛇吐信般连点对方腕、肘、肩三处要穴。
“啊!”
“啊!”
“啊!”
……
他的点枪之举,力道看着并不大。
对方却是惨叫三声,骨朵掉落,手臂瘫软,肩头更是被直接破甲刺穿!
“你!”
契丹小将何曾想到眼前这个籍籍无名之辈,只是出手一次,便废了他!
他现在就跟待宰的羔羊差不多。
甚至连逃跑都心虚。
太强了!
他就没碰到过这么厉害的两脚羊。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枪法精妙,用的也全是巧劲。
难道凌风麾下的兵卒都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若是如此,契丹危矣!
“噗!”
杨再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又是一枪,洞穿了他的心脏,然后把他整个人挑了起来道:“你们自诩草原上的雄鹰,结果就这点本事?要我说,你们连大宋百姓家养的鸡都不如!”
“放肆,我契丹勇士岂是你这小儿能辱的?”
又一契丹小将拍马杀出。
他使的是一把又长又大的铁刀。
劈出时,给人一种铡刀落下之感。
然而,杨再兴只是轻巧地将银枪一拨,便把铁刀给拨开了,随后枪如暴雨梨花,绵延不绝地刺向对方。
没过多久,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对方竟被刺得千疮百孔,连皮甲都被刺成了筛子。
“噗通!”
随着他一头栽于马下,两眼睁得比鹅蛋还大,契丹兵马皆是冷汗直冒。
也申愣是把缰绳给攥得咯吱作响。
已经连折两将了!
关键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善使银枪之人姓谁名谁!
太伤士气了!
“武略郎,这是何人?”
别说他,何灌也是万分欣喜道:“他这枪法很是了得啊,老夫也是大开眼界!”
“他叫杨再兴。”
凌风颇为淡然道:“刚加入牢城不久。”
这才哪跟哪?
小场面而已。
杨再兴还需历练,距离巅峰还远呢。
要知道,他可是被《宋史》称为“万人敌”的传奇战将!
一杆烂银枪单挑四员金国悍将。
五千精兵吓退二十万铁骑,最后身中百箭仍屹立不倒。
惹得完颜宗弼(金兀术)惊叹不已。
“王德!”
“属下在!”
“你去把杨再兴换下来,辽狗都不敢再应战了……”
“是!”
王德人如铁塔,长得很魁梧。
他手持丈八长刀,骑着高头大马行至杨再兴身旁,故意道:“看来这些跟天祚帝二分天下的都不能称为辽狗了,而是辽蛆,才死了两个就缩起来了。”
“既如此,那便我来吧,若是还没人敢应战,你们干脆立即撤军,去抢茅坑吧,晚了连当蛆的机会都没有。”
“杂碎,老子剁了你!”
也申麾下第一勇士出手了。
他的体型和王德差不多,使的也是长刀。
“啪!”
随着一道长刀互砍的声音响起,两人疯狂策马,你来我往地大战起来。
“呃啊……”
不过也就十来个回合,契丹彪汉回防不及,被王德一刀砍下了脑袋。
“不!”
看着那滚落在地的头颅,也申双眼充血地嘶吼了起来。
这可是他帐下最能打的,也是他的心腹啊!
结果在这个同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脚羊面前,竟显得弱小且稚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辽先前明明把十五万宋军给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怎么还有这种勇猛之士。
而且还越来越多。
真给他一种随便挑一个都是无敌的错觉!
凌风必须得死了!
再让他这么下去,纵使耶律大石和萧干亲自来,恐怕也打不过。
何灌再次被惊到了。
他哭笑不得道:“武略郎,你是不是将我大宋勇士尽皆纳入麾下了,这一个个为何都如此勇猛!”
“杀了凌风!”
“杀了凌风!”
“杀了凌风!”
……
凌风刚要开口,契丹兵马已是喊杀冲天,径直杀来了。
王德迅速往回撤。
“何统制!”
凌风面沉如水道:“看来这帮辽狗输不起啊,那就由风字营来打头阵,你且让其他兵马后撤。”
“什么?!”
何灌难以置信道:“你要让麾下四百多骑对战五千契丹兵马?老夫以为你说的打头阵是带头冲锋……你特娘的管这叫打头阵?”
“且让他们打了再解释吧。”
凌风将令旗一挥,许大熊、杨无敌、李成、张宪、梁红玉、杨再兴、刘锜、王德等八将立即率众迎了上去。
许大熊更是扯着嗓子嚎唠道:“还想杀咱们头?狗崽子们,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吧。”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开元弓拉满,长箭飞窜。
契丹兵马虽然以牙还牙,但很快便发现情况不对了。
“小心,箭上有剧毒,沾之必死!”
“卑鄙的两脚羊!”
“冲上去,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杀光贼配军!”
……
契丹人单挑三连败,又上来吃了亏以后,都是既心悸,又狂怒。
不过,当双方对撞,风字营又齐射带毒的弩箭和钢针后,他们才意识到这次亏大了。
这些贼配军有备而来!
仅是被毒死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那些带头的猛士也是趁机冲破缺口,直接杀到了他们阵中,仿佛数百人如一人,横冲直撞,血肉横飞。
他们竟被冲得人惊马慌,顾此失彼。
“快稳住!四面合围,剿灭他们!”
也申震惊到两眼发直。
这支贼配军成长的速度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他从未见过如此生猛的宋军。
而且上下一心,同攻同守,宛如一个大铁球从天而降,在他麾下大军中来回翻滚,不断碾压,还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慌。
何灌还没出手呢!
他想的固然不错,现实却是很残酷。
许大熊、杨无敌、李成等八将身处八个方位,出击时似利刃,回防时像铜墙。
在五千兵马源源不断地攻击之下,还能游刃有余,大肆砍杀。
汉贼被砍得肝胆俱裂。
饶是契丹人也是惊慌失措。
“天呢,我看到了什么!区区数百牢城兵,硬撼五千契丹兵马!”
“疯了!自从凌指挥使在牢城异军突起后,这世道便疯了,这么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
“你们都快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骑兵啊,大丈夫当如是!”
“娘的,咱们那么多年都白练了,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这都是真的吗?他们明明只是贼配军啊,为何如此勇猛!”
“王八蛋,再敢说贼配军,我们活剥了你!”
……
何灌无疑也被震撼到了。
他知道风字营战力不凡,可百闻不如一见。
如今亲眼看到,他都自惭形秽了!
这战力、士气和战术,都是一等一的。
尤其是那八将,就是八个难以撼动的定海神针。
契丹人杀不了他们,也就奈何不了风字营。
难怪凌风没有出战。
这根本用不着他上呀!
凌风紧盯战局道:“何统制,现在契丹士气已被重挫,阵脚也难以稳住,可以让你调来的兵马分成八路,各择风字营一将,加入混战了!”
“而咱们也带着一队兵马切磋一二,末将不会用毒箭,只用正常箭矢,你看如何?”
他的打法还是很明确的。
先让风字营当“开山虎”,再让其他兵马当“混战狼”。
他们即便战力不行,只要跟着风字营打,在这种局势下也能被强行拉起来。
何灌自然也看出来了,连忙道:“你这敢打敢冲,又善攻心的用兵之法,年轻一辈中已然登顶!老夫也是无可挑剔,这便按照你说的办!”
“冲啊!”
“冲啊!”
“冲啊!”
……
很快,两千骑兵分成八队加入大战。
八将也是适时变换打法,各带一支骑兵在契丹兵马中来回穿插,反复切割。
契丹人和汉贼都被冲得晕头转向,人仰马翻。
“该咱们了!”
何灌老当益壮,搭弓射箭。
“咻!”
一支穿云箭轻松从一个契丹人皮甲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射穿其身体。
“咻!”
凌风如法炮制,也是在同样的位置,解决掉一个契丹人。
“好箭法!”
何灌啧啧称奇道:“只是这些契丹人都长记性了,这么热的天也不忘戴上护颈的兜鍪,想要一箭穿喉恐怕……”
“咻!”
他话都还没说完,一个契丹人便被凌风射穿了脖颈。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是那契丹人的护颈松开,裸露了一点地方,但还是被凌风给抓住了。
“好好好!”
何灌大笑道:“看来今日老夫不倾尽全力,这张老脸要没地搁了,咱们从外围往里面射,而且只准用弓箭杀敌,这样也最考验箭术。”
“没问题。”
要比,那就要尽兴且过瘾。
走走形式没意思。
而且大宋神箭手的含金量应该一路暴涨才是。
还停留在数十年前,岂不显得后继无人?
“咻咻咻……”
他拉弓必满,两眼如鹰,在不断地寻找着每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
一支支长箭神出鬼没,在混乱的兵马中穿行。
只要碰到目标,必然箭刺骨肉,狩猎身躯!
当他射杀十五人时,已经没有契丹人敢近身了。
当他射杀二十五人时,契丹兵马阵脚大乱,丢盔弃甲。
当他射杀四十人时,契丹人和汉贼已被追着砍了数十里了。
而何灌一直都是见证者。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他不由地想起了苏轼的《江城子》。
只可惜他没能狂起来。
反倒是凌风在千军之中,箭无虚发,将“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壮志豪情给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那英姿勃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