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派的两个和童贯联系的富商也是易州汉人。
现在事情败露,必会让萧太后震怒,加深其对汉官和汉人的不信任。
而雄州牢城的土牢里还关着王佟和王家的几个护院。
王佟又是易州通守王悰之子。
在当前局势下,放其回易州劝说那些汉官举州投靠大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童贯正是想到了这些,才会那么高兴。
凌风却没有急着要奖赏,而是小声道:“太师可以上奏,给与你接触的易州富商官当,再派人在涿易等地散布流言,就说萧太后准备把汉官全部杀光,末将回去后也会把王佟等人给放了……”
“哈哈哈!”
童贯开怀大笑道:“这火烧得好,还是你小子富有谋略。”
“这其实还不够。”
“哦?”
“末将斗胆请太师让刘都统制所率伐辽大军停止北上,就在雄州境内整顿军纪,操练兵马,你再进行检阅。这一方面能够迷惑契丹人,便于咱们暗中派兵接管涿易二州;另外一方面,也能真正展露王师本色,笼络燕云汉人之心。”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大宋兵马积弊已深。
他并不指望刘延庆所率的大军能够脱胎换骨。
但最起码要有所约束,军纪别败坏得那么离谱。
不然会坏了大事。
而且他也想利用这种方式,让童贯对刘延庆进行约束。
童贯虽然弄权,但常年掌兵,西征南讨,没法否定他是有两把刷子的。
最为重要的是,凌风一直在对他进行诱导,他很赞成谋夺燕云的计划。
相比之下,刘延庆还在玩打压那一套,更是不把军纪当回事。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用大王压小王,巧借童贯之手来管教刘延庆。
殊不知,看到风字营被陷害了,还能拼命操练,刘延庆所部却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没个兵样时,童贯便想过这个问题了。
只是那可是数十万兵马,派系林立,繁芜杂乱,整顿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不无忧虑道:“以本太师对他的了解,他会以人数众多,稍有差池,恐会生乱来搪塞。”
得,这果然是个比烂的时代。
一个个想的都是躺赚大功,加官进爵。
宁肯少做或者不做,绝不多做。
毕竟只要略作改变,只要下点狠手,就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
可就那军纪,注定拖后腿!
凌风双手抱拳道:“太师,大宋虽与女真达成了海上之盟,但你觉得会长久吗?大宋夺得燕云,金国覆灭辽国,那么大宋便会和金国接壤。”
“末将以为金国的野心远甚辽国,大宋和金国必有存亡之战,你若只图燕云,那便当末将什么都没说,若要未雨绸缪,提防金国,同时为了将来缔造更大的功业,还是应让刘都统制整军。”
劝不动就拔高度。
童贯肯定比谁都明白,他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在于能够掌兵!
收复燕云十六州后,他就是封了王,也并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了。
汴梁城内的权利斗争可是极为激烈且残酷的。
金国成为草原之上的新霸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只要有强大的敌人,他便有望继续掌兵。
这么一看,让刘延庆严明军纪,整顿大军,他再来个检阅,无论是着眼现在,还是放眼将来,都是大有好处。
所以他负手走了几步,断然道:“他们确实不成样子,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你这也是怕刘都统制抢你拿下涿易的大功吧?”
擦,这还真是个老狐狸!
可是个人都会担心这样的问题!
他辛苦布局那么久,最起码要率军去跟易州汉官里应外合,接管易州吧?
如果不让刘延庆去整军,那个老东西肯定会摘桃子的。
“放心,这份大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见他没否认,童贯沉声道:“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太师并不希望你和刘都统制因为今日之事,心中留下什么芥蒂。依你之见,杨可世、杨可弼、杨可辅、高世宣、赵鹤寿、王渊、刘光世等人如何?”
凌风都要听笑了。
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
童贯这个人猜忌心很重的。
他今日搞这么一出,也是给他看的。
不然刘延庆已经是指挥几十万大军的都统制了,他这个屡战屡胜的战将再和刘延庆一见如故,甚至穿同一条裤子……
那童贯还睡得着觉吗?
他会担心被架空,被抢大功,沦为摆设!
其实这种级别的将帅不和,是他非常乐意看到的。
至于他说的那些人,都是现在受刘延庆统率的大将。
这明显是想从中选个一两人,也给分杯羹,堵住刘延庆的嘴。
按理说选刘光世最合适。
但凌风实在不喜欢这个只会逃的“长腿将军”。
他微微一笑道:“末将喜射箭,听闻高世宣高统制号称‘高一箭’,箭法了得,一直想切磋一二。”
童贯好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大笑道:“本太师听说你一战射杀了四十个契丹人,赢了何统制,想必高统制也很想与你一较高下,本太师会替你转达。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凌风连忙道:“听闻王渊王统制麾下有一小将韩世忠,能以少打多,颇对末将胃口。夺取涿易后,太师若派末将去奇袭燕京,也需这样的人助力。”
他没敢猛夸,生怕要不到人。
童贯很是爽快道:“本太师倒是听王统制提起过此人,眼下只是个承节郎,还不如你麾下的一些小将。”
“既然你开口了,那本太师就和王统制说一声,让他加入牢城。另外,本太师也知牢城不易,会再给你一些赏钱。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他带着凌风走出帅帐。
苦苦等待的刘延庆唯恐他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再次率众跪拜道:“还请太师严惩凌风,以彰军纪!”
听到“军纪”二字,童贯真想每人给他们一脚。
他冷声道:“凌风虽事出有因,但以下犯上也是不争的事实,罚银两千两,勒令回牢城思过,什么时候真正反省了再戴罪立功!”
“而从即日起,一众兵马不得再北上,一律由刘都统制聚于拒马河南岸,整顿军纪,操练兵马,本太师将检阅!此乃军令,违令者斩!敢有懈怠者,亦斩!”
“整顿军纪……”
听到这话,别说那些兵卒了,就是刘延庆都没心情去想对凌风的惩罚是否公正了!
这是太师目睹今日两军反差后,对他们异常不满啊!
只是那么多兵马,怎么整顿?
刘延庆瞬间头痛欲裂道:“太师,这……”
童贯根本不给他搪塞的机会,斩钉截铁道:“我意已决,休要多言!你们可不要让本太师失望!”
“……”
刘延庆这会儿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甚至可以不追究凌风之过。
数十万大军整顿起来太要命了!
而且他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蔡攸也是斜着眼瞅了瞅凌风,嘀咕道:“好小子,当真不凡,竟能让太师偏袒,看来本少保也得在你身上押点注了!”
“怎么罚了那么多银子?”
许大熊气得直挠头道:“头又没说错……”
“嘘!”
杨无敌一把捂住他的嘴道:“这点银子能买大军上下对刘延庆优柔寡断,胆小怯懦的印象,太值了,搞不好今后还能以此鞭策他!”
“咱们头何时吃过亏?”
李成淡然一笑道:“你们等着看吧,这些纹银怎么出去的,便会怎么回来,说不定还会坑蒙拐骗,多带一些回来!”
看到刘延庆满脸痛苦的样子,凌风也没再逗留,迅速率众返回。
这次虽然没杀一个辽狗,但也收获甚丰。
妖教作乱案逐渐浮出水面。
给牢城女囚平冤昭雪已然不远。
要到了韩世忠这等大将。
还逼得刘延庆不得不整顿军纪。
而且出了今天这事,诸军之中,恐怕没人再敢故意针对风字营了。
刘延庆都吃了瘪。
他们难道比这位都统制更有权势?
“兄弟们都累了,好好休息!”
回到牢城后,凌风倒床就睡。
第二天快晌午的时候,钱滚滚将两千两纹银给装箱,然后跟跳大神一样绕着箱子转了几十圈,又不断作揖道:“凌哥哥保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且要来更多!”
“你这丫头……”
凌风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捏了一下她的娃娃脸道:“我还以为你会说神仙保佑、佛祖保佑之类的!”
钱滚滚咧嘴傻笑道:“求神不如求凌哥哥,嘻嘻嘻。”
“就你嘴甜。”
凌风宠溺一笑道:“不过还真被你给说对了,童太师说了会给赏银,虽然没说给多少,但最起码会把这罚钱的窟窿给补上吧。”
“真哒?”
钱滚滚抱着他的胳膊活蹦乱跳道:“你早说嘛,人家昨晚愣是心疼得一夜没睡。”
“真是小财迷,哈哈哈……快去补个觉吧,醒来后也许就要数钱了。”
不出他所料,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个富商带着一些人把钱给送来了。
他们俩感恩戴德道:“多谢凌指挥使请童太师上奏官家,给我们官当,我们理应为牢城出一份力,各拿纹银两千两,童太师赏了你三千两,也让我们给一并带来了!”
原来他们就是那易州富商……
童贯可真会借花献佛。
这七千两银子估计都是他们俩的。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送上门的银子焉有不要的道理?
“小滚滚。”
凌风招了招手,早就蓄势待发的钱滚滚立即跑了过来,开始清点入库。
晌午送出两千两。
傍晚便来了七千两。
倒头来还赚了五千两!
她兴奋到想把自家的凌哥哥给直接扑倒!
这深入浅出真是彰显真本事啊!
“二位随我来。”
童贯既然派这两个汉人富商来了,凌风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当即带着他们来到土牢。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王佟一看就认识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公子,这段时间契丹发生了剧变……”
两人深知自己该做什么,把契丹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李处温被杀了,萧后还要杀光汉臣?”
王佟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迟迟没有说话。
一个富商急忙道:“看公子身上无伤,也并未消瘦,想来是凌指挥使以德报怨,待你不薄。难道公子还要铁了心为一个丧心病狂的契丹女人卖命?”
“我们和凌指挥使一样都是汉人呐,易州远离中原一百多年了,也该让它归来了!而且现在谁看不出来,契丹命数已尽?”
“凌指挥使!”
王佟没再犹豫,慌忙跪行到凌风面前道:“他说得没错,自我被关押以来,你从未让人折磨我,而且我也见识到了你的能耐,愿意回易州劝说家父和高知州举州归顺大宋!”
几个王家护院也是赶紧道:“我等也愿!”
凌风本来还准备亲自劝的,现在倒是省事了。
他扶起王佟道:“只要你能做到,官家和太师不会亏待你,你我之间的仇怨也从此揭过。”
“那我可以加入牢城,追随于您吗?”
“???”
凌风有点始料未及。
促成易州来投后,他很有可能会跟着他父亲一样升官的,却要放弃荣华富贵来牢城……
这是被打服了?
两个富商也很震惊。
他们知道现在想要加入牢城的人很多,没想到对易州的官宦之后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见凌风不表态,王佟火急火燎道:“还望头成全,我什么样的苦都能吃!”
“你都喊我头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凌风哭笑不得道:“入夜后我就会派人把你安全地送回易州,事以密成,你一定要快,同时做好保密。只要咱们里应外合,易州很快便可易主!”
王佟郑重点头道:“属下明白!”
“走吧,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只是这薄酒,恐怕只能改日再喝了。”
“多谢头!”
他们一起走出土牢,刘一斗兴冲冲地道:“头,有个自称韩世忠的来投。”
“快请!”
“是!”
很快,一个相貌端正,孔武有力之人率众行礼道:“属下韩世忠携五十兄弟拜见武略郎!”
“呃……”
凌风有些懵。
这是咋回事?
他只向童贯要了韩世忠。
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这不超员了嘛!
韩世忠看出了他的疑惑,中气十足道:“这些兄弟都随属下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属下特意向童太师和王统制言明,他们都准了,不知武略郎……”
“准准准!我当然欢迎,快快请起!”
凌风笑道:“进了牢城便是自家兄弟,今后只管大口吃肉,尽情杀敌!”
各路禁军都是严重缺额。
他这倒好,已经开始超员了。
不过既然童太师没提这事,他完全可以装糊涂。
又不是超几百个。
能有啥问题。
何蓟忍不住凑到凌风身旁道:“头,这是你点名要来的?”
凌风点了点头。
“那你真是慧眼识珠啊!”
何蓟小声道:“家父曾在属下面前提过此人,说他家境贫寒,为人粗犷豪爽,能挽强弓,又很勇猛,王统制甚至称他为‘万人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杨无敌也把头伸过来道:“头,你是不是要把大宋的后起之秀全给纳入风字营?咱们现在这小将阵容,即便不能说无敌,那也距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