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明如昼,万籁俱寂。
牢城以南十几里,一片人迹罕至之地。
一台大型投石机伫立。
凌风和范固携手下站在远处眺望。
一个匠工将铁罐封装的东西放在投石机上,点燃引信,由十几人合力抛出。
“轰!”
当那东西被抛到一百五十丈开外的地方,骤然炸开时,声如霹雳,振得战马嘶鸣,周遭亦是不知有多少飞鸟仓皇逃命。
而且由于内装石灰,烟雾弥漫,随风扩散,笼罩的面积惊人。
“特娘的,吓死俺了!”
许大熊抚了抚胸口,兴奋得直嚎唠道:“这玩意就是靠巨响吓敌人和战马,也能把他们给吓个半死啊!”
杨无敌惊叹道:“这散开的可是石灰,战场之上不知能眯多少人和马的眼睛,能让他们瞬间大乱。头,这是你琢磨出来的吗?太厉害了!”
凌风微微一笑道:“此物名叫‘霹雳炮’。咱们大宋军中所装备的火器,基本上是成熟的燃烧性火器,譬如火药箭、毒药烟球、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等,主要还是以纵火和唬人为主。”
“爆炸类的火器其实已经是蓄势待发了,即便我不给搞出来,今后几年也会有人给搞出来。”
“凌钤辖谦虚了!”
范固连忙道:“据童太师透露,开封的火药窑子作这两年奉命专门研制新火器,思路却还停留在燃烧性火器,还有用纸壳包裹火器上。”
“你这改用铁罐和铁壳,如同蹴鞠时的临门一脚呀,他们踢来踢去,漫无目的,哪有你这正中球门的一脚关键!”
凌风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真的只是顺水推舟,点了一下。
历史上,爆炸性火器确实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
技术方面肯定已经没啥问题了。
主要还是思维的转变。
他这也算是享受到了穿越者福利。
而相比霹雳炮,他其实更喜欢另一种火器。
匠工已经将一个椭球形的铁壳火器给放在投石机上,并且点燃了。
待众人操控投石机将其抛出,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它爆炸时不仅声如雷鸣,似乎能够传到百里之外,而且碎片飞溅,烟焰熏灼,杀伤范围能达半亩地。
许大熊只觉得身体晃了又晃,随后连吞了好几口唾沫道:“头,这这这……这是神器吧,比那霹雳炮还唬人!那碎片是不是都能直接破甲了?”
“当然!”
凌风勾起嘴角道:“此物唤作‘震天雷’,既能投掷,也能用投石机投射。”
它和现代的手榴弹相似,通过爆炸产生的碎片与冲击波杀伤敌人。
由于契丹和女真都没见过,突然拿出来势必好用。
范固异常激动道:“凌钤辖,这两样火器出自雄州作院,我们都是与有荣焉,今后你但有所需,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制造。”
“只是恕下官直言,它们更适合步兵和守城,又要用到投石机,怕是不适合全是骑兵的风字营。”
“对啊!”
刘一斗拍了一下大腿道:“咱们纵马冲锋,确实不好用,太可惜了!”
瞧瞧,这就是惯性思维。
凌风最喜欢干的就是打破这种思维。
世人都觉得骑兵难以攻城。
他偏要攻给世人看。
他们觉得霹雳炮和震天雷不适合骑兵。
他偏要让他们大跌眼镜。
骑兵是没法带投石机。
但敌国也有的。
还不是看怎么巧夺,怎么用?
而且时间紧迫,这两样东西注定难以大规模生产。
指望它们扭转战局,决定胜负,那不亚于自取灭亡。
它们最大的作用在于新鲜出炉,我有敌无,制造混乱。
正所谓炸不死,也能乱其军心和阵脚。
他看向范固道:“你们作院放心地造,而且尽可能多造,我自有妙用,一旦事成,你们也是大功。对了,那种可以固定在弩箭上的毒烟球也要多造一些。”
“明白!”
范固忙不迭地点头道:“你这么成竹在胸,看来是下官多虑了,下官会日夜督促他们,不会有任何懈怠。”
“有劳了,咱们让人把爆炸区域给恢复一下。明日难免会有百姓议论,还需官府出面安抚。”
凌风率众回到牢城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杨无敌不仅毫无困意,还格外精神道:“头,我忽然想到咱们可以用霹雳炮和震天雷设伏。提前将他们埋设在敌军的必经之路上,上覆干草,再以火箭齐射,必能点燃引信,重创敌军!”
“这不比用投石机投射还要方便?而且震天雷还可以用人来投掷,就是很危险罢了,也是可以想方设法来降低这种危险。”
凌风淡然一笑道:“很好,你们可以继续发散思维,想想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两件‘大杀器’!”
杨无敌愣了一下道:“头,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凌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拿来设伏自然是可行的,我有想过,其他的场景还是要靠你们来琢磨。杨无敌、刘锜、何蓟!”
“属下在!”
“你们三明日带着四百骑兵,前去涿州安营扎寨,好生操练。这些骑兵中既有打过仗立过功的,也有刚加入没多久的,以老带新,尽快提升他们的战力。”
官家已经催促攻燕京了。
风字营也要做做样子。
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扩兵,风字营已有一千六百多人。
童贯也陆续让人送了一千八百匹战马来。
这也就是说,无论是兵,还是马,数量都翻倍了。
他虽然通过让兵马外出操练的方式腾空间,外加迷惑敌人,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一部分骑兵前往涿州操练。
这几日刘延庆所部都通过了童贯的检阅,渡过拒马河,进入涿易二州了。
不过童贯也听从了他的建议,让数十万大军继续在两州操练。
风字营也是如此的话,不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三人相互看了眼,急忙道:“属下领命!”
李成压低声音道:“头,估计撑死也就个把月,咱们便必须得出兵了吗?”
凌风摆手道:“涿易二州被我拿下后,咱们的刘都统制可是很恼火,又整军了那么久,想必他自己也很想看看成果如何。”
“咱们还是安心操练吧,看着他率领大军往燕京方向推,等到他什么时候推不动了,咱们再出手。”
“哈哈哈!”
李成放声大笑道:“头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实我们也很想看看,刘都统制到底是何成色。”
“都快点去睡吧,不要急着去立功。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继续提升战力,那么最大的军功还是咱们的!”
“遵命!”
……
隔日。
凌风专门去了趟广威军的城营,见了雷罡。
他已经晋升指挥使了,而且得童贯特许,安心操练,并没有急着带兵北上。
凌风和他密谋良久。
临别之际,雷罡感慨道:“咱们第一次联手还是草料场之战,虽然也就几个月前,但真给我一种恍然如梦之感。”
“如今你已是高阳关路兵马都钤辖,领涿州刺史,地位比我高出一大截了,却还一如当初,愿意继续带着我,我真是荣幸之至!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凌风笑道:“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次又事关夺取燕京,还望广威军能尽力,到时咱们一起在燕京共饮黄封酒,岂不美哉!”
“夺燕京,饮黄封,人生得意不过如此,我们定会尽力!”
“那咱们就此别过。”
对于凌风来说,禁军之中,能够入眼的,也就广威军了。
雷罡带着广威军的长行,跟着风字营打了几场仗之后,也是有样学样,非常重视兵马操练。
而这甚至还影响到了广威军的其他几个指挥。
他们目前的战力不错。
无论是跟风字营打配合,还是搞策应,都是可以的。
“凌哥哥!”
他刚回到牢城,张容露波涛汹涌地跑到他面前道:“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有大名府巨商登门要买咱们容记早点的馅料秘方,本想一口回绝,但万姐姐说还是等你回来再做决断。”
“巨商?倒是稀客,那就聊一聊。”
如今大宋的商业可是相当繁华的。
汴梁城内,资产百万者很多,十万而上的比比皆是。
蔡京拜相后,有巨商大贾六七辈,赴阙投词。
像童贯、梁师成、王黼等权臣,也多有巨商攀附。
他们大肆敛财,穷奢极欲,寻常百姓很难想象他们奢靡到了何种程度。
牢城一直被这些商贾所厌恶。
草料场曾因距离牢城太近,便被那些商贾避而远之。
凌风本来以为风字营声名鹊起后,必有很多商贾拜访。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时至今日,也不过这一个巨商而已。
可能他们都觉得接近他,还不如直接攀附童贯……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做巨商,然后再批量打造巨商!
自从他将花露和玻璃交给苏春儿物色的两个人打理后,那两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商贾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
他们目前做得也很不错。
保持下去,成为巨商指日可待。
至于香囊坊和容记早点,张容露抛头露面,又一直在劳心费力,自是由她来当这“巨商”。
有人想半道截胡,那是不可能的。
“草民沈留拜见凌钤辖!”
他尚未走近天王堂,一个长得很富态的中年男子赶紧出迎道:“早就听闻你少年英才,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必多礼。”
凌风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道:“听说你想买下容记早点?”
沈留躬身道:“草民见容记早点甚受欢迎,不免心动,而且恕草民直言,凌钤辖起于牢城,甚是不易,眼下也恐怕正值用钱之际。”
“草民虽比不得汴梁的那些巨商,但自认还是有一些家财的,也希望咱们大宋能够早日收复燕云之地。所以,价格好谈。”
“那你准备出多少?”
“四万两银子!凌钤辖,早点薄利多销,这不知道要卖多少包子才能给赚回来,我这给的绝对是公道价!”
“哈哈哈……”
凌风笑了数声,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沈留咬了咬牙道:“若你觉得少,草民可以再加一万两,权当支持风字营夺取燕云了!”
虽然容记早点近期在疯狂扩张,但目前也只是二三十家。
他看上的不是铺子,而是秘方。
像胡辣汤、水煎包、肉夹馍等他都尝了。
味道确实上佳。
一旦推向整个大宋,必能财源滚滚。
不过,他给的确实是高价了。
五万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这种早点生意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做。
他也要担负不小的风险的。
谁曾想,凌风还是不为所动道:“如果只是开店铺,你给的这个价,我可以考虑。毕竟在我这里,像这样的秘方,我还多的是,仅是卖秘方,便能轻松赚个几十万两。”
“什么?!”
沈留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你还有很多秘方?这怎么可能!天下美食哪个不是日复一日,反复尝试的。仓促推出的,鲜有经久不衰的!”
“你会相信我所言的。”
凌风微微一笑道:“不瞒你说,我们已经不准备继续开店了,而是搞‘加盟’。所有感兴趣的只要提供加盟费,我们便会进行技术转让和培训,并且进行统一管理。”
“加盟费是一次性付清,一般来说,流动摊贩五十两,临街小铺一百五十两,大店酒楼四百两,会根据所在地的繁华程度浮动。管理费和核心酱料费按年收取,不会太多。你看如果使用此法的话,容记早点能卖多少钱?”
“!!!”
沈留颤巍巍地站起身,内心的惊涛骇浪已经把他给冲撞成哑巴了。
这加盟的方式太让他震撼了。
不用想也知道,只要能够推行起来,那么仅是收取加盟费,便能轻松突破五万两了!
更别说还有按年算的其他费用。
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个兵马都钤辖不仅善用兵,而且还这么会经商。
这只是改变了一种玩法,容记早点的价值便暴增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摒弃成见,赶来牢城特别明智,慌忙道:“凌钤辖,草民能第一个加盟吗?”
凌风摇头道:“若是找加盟商,我又何必要见你?不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不知你听说过大名府的胰子、牙刷、牙粉、木槿叶和茶枯吗?都是我沈氏世代在做,目前在大宋各地颇受欢迎。”
“……”
胰子是洗涤用品,价格昂贵。
木槿叶和茶枯是用来洗发护发的。
他们沈氏一看就是卖高档清洁用品的,又主动送上门来,这要是不趁机捞一笔,说得过去?
凌风颇为随意道:“这可是好生意,既可向上拓展,也能向下普及,皆是暗藏暴利。以胰子为例,加入草药,便可变成药用香皂,还能进一步变成更实用的肥皂。”
“再拿清洁头发来说,完全可以将洗发和护发分开,制造‘草本洗发水’和护发素,分成中高低三档,推向整个大宋嘛……”
沈留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半响之后才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道:“你你你……你还有这样的秘方?”
凌风点了点头:“一块小小的肥皂,便足以打造一个巨商,而一年之内,你们大名府沈氏将繁盛不再。”
“别!千万别!”
沈留像是看着怪物一样,满脸惊悚道:“都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竟敢班门弄斧,愿捐银万两以助风字营,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草民一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