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快让更多百姓用上蜂窝煤,凌风和众将都是夙兴夜寐。
这天,他看了从朔州和应州送来的书信,递给梁红玉、何蓟、刘锐等人。
“卑鄙!”
几人看完都是大怒道:“他竟试图派人毁矿,残害挖炭的百姓,还好头早有防备,令风字营分兵驻守,日夜警戒。”
“你们要记住,完颜宗翰这个人赌性很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凌风冷声道:“不过也证明他是真急了。正好,他派去的几拨人全被抓了,可以和老萨满等人一起作为咱们的筹码,等到天祚帝被杀后算总账!”
何蓟急忙道:“头放心,末将会让驻守在蔚州的风字营兄弟们提高警惕,绝不让他坏了咱们的好事。”
“只是末将以为蜂窝煤虽好,但再怎么扩大规模,一时半会也难以让每户都用上。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时间不等人啊,咱们是不是还应推出其他举措?”
“肯定要打组合拳!”
凌风有条不紊道:“首先,多制木炭,低价售卖;其次,设立‘广惠仓’,给贫户发放口粮;最后由各州官府,大量制造纸衣和纸袄,向百姓供应。”
山后八州不缺木材。
以前就有用木炭取暖的传统,而今无非是官府介入,加大产量,降低价格,跟蜂窝煤形成互补。
设广惠仓在大宋算是很成熟的模式了,只要执行到位就能大幅减少饿死和冻死之人,各地已经在做了。
至于制造纸衣和纸袄……
实属无奈。
现在大宋的棉花种植主要集中在闽岭以南。
他们所用的品种属于多年生的亚洲棉,还没培育出一年生的棉花,也不耐寒。
在长江流域都难以生存,更别说北方了。
指望用棉布来御寒,根本不现实。
纸衣的主要原料为厚实的楮树皮纸。
因造价低廉、质地坚韧且能有效抵挡风寒,成为贫苦百姓、士子和僧侣的御寒衣物。
如果由官营和私营作坊一起制造的话,既能保量,也能稳价。
官府再视情购买,向贫户免费提供即可。
何蓟惊讶道:“头,你虽是武将,但比文臣还善经略,这些举措下去,咱们云中府路的百姓定能安然度冬,那完颜宗翰该绝望了。”
“还不够。”
凌风摇头道:“山后八州没有发生大战,仓廪府库有存余,但跟殷实完全沾不上边。契丹的大小官员就没有不中饱私囊的。”
“眼下有奥姑这个信仰在,咱们又推出了蜂窝煤,民心大定,可以查办一批官职不大不小,臭名昭著,在归附大宋后还为非作歹的官员,算是杀鸡儆猴,然后让各州官商捐款,购买渡冬物资。”
官家让善待降将。
各州的降将又都加官进爵了。
现在对他们下手纯属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为民除害不分早晚。
那些恶名在外,归附后还不收手的中下层官员,查办起来名正言顺,也能收揽民心。
只恨李纲被贬得太远,没法那么快赶来。
不然这种事由他去做,再合适不过了。
长相俊逸的刘锐想了想道:“头,咱们动手恐遭非议,目前各州也都有一些朝廷任命的官员到任,急着立功,不妨让他们去查,咱们盯着?”
他是刘锜的亲弟弟。
兄弟俩一起加入的风字营。
相比兄长,他没那么出彩,贵在踏实肯干,而且对官场之事知之甚多。
凌风不吝称赞道:“你很机智,跟何蓟又都是官家子弟,会让新官和旧官忌惮,这件事便交给你们去做。”
两人相互看了眼,拱手道:“末将遵命。”
凌风又对刘一斗和王五道:“现在南下归附的草原部众逐渐增多,尤以武州最多,你们去搭把手,将他们妥善安置。我已就此事上书官家,想来朝廷很快就会拨付物资前来。”
这是他故意采用的一种策略。
倘若只用需要物资助百姓渡过严冬的由头,朝廷必推三阻四,即使拨付了也不会给多少。
但官家好大喜功。
收复中原故地已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再有草原部族既不附契丹,也不臣金国,特意南下投靠大宋,必会让他有种成为“天可汗”之感。
他亲自催促,各级官员不敢虚与委蛇,物资便有望源源不断地运到山后八州。
而两人去了武州不过七八天,好消息传来。
天锡皇帝耶律淳之子,耶律阿撒率领两万契丹人来投。
他的母亲是萧太后,燕京城被攻破时没在。
在各州相继归附大宋后,他带着拥趸逃入燕山山脉,一度想投奔金国。
但奥姑的声望越来越高,凌风又制出了蜂窝煤,对在山中饱受严寒之苦的契丹人誘惑很大。
耶律阿撒拗不过那么多手下的意愿,最终决定投宋。
凌风刚准备派人将此事告诉童贯,居庸关守将差人来禀道:“侯爷,大喜啊,您要建节了!旌节已到燕京,童太师命我们立即修建‘节楼’,准备鼓角迎接。”
建节!
来了!
要晋升从二品的节度使了……
凌风还是很激动的。
毕竟“建节”是武官毕生追求的至高荣誉,任命仪式极为隆重。
核心是“锁院降麻”和“旌节”。
任命的制书被称为“麻书”。
为了保密,翰林学士院接到任务后会锁院,隔绝往来直至撰制完成。
随后,朝廷会赐予一套象征权利的“旌节”,包括龙虎红缯门旗各一面,画白虎的红缯旌一面,用一束红丝作旄的节一杆,麾枪两支。
还有用赤黄色麻布作的豹尾两支。
全套旌节共五类八件,皆是黑漆木杆,加以各类装饰,非常精美。
而且这套器物的地位极高,沿途所遇宁可拆毁房屋城门,也不得让其倾斜倒下。
入境时,地方需修筑节楼,用鼓角迎接。
凌风这也是头一遭,个中细节不太清楚。
不过不重要。
身为被封赏之人,耐心等着就行了。
对了,还得预估一下时间,让众将尽可能都回来。
既是邀他们见证和共享这份荣光,也是给他们动力。
风字营若只出一位节度使,那无疑是不合格的。
时间如白驹过隙。
忙忙碌碌间,旌节抵达蔚州。
凌风看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童贯、蔡攸和王禀。
而站在蔡攸旁边,阴气十足之人,想来就是常德军节度使谭稹了。
他是个宦官。
自奉命执掌定北军以来,一直在燕山府路整军。
这应该是头一回来到云中府路。
那站在他们四人前面,让他们都恭恭敬敬的是谁?
凌风稍作打量,发现他文质彬彬,一身贵气,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
谭稹扯着公鸭嗓道:“凌节使,你今日当真是恩宠无双呐,官家让郓王来给您建节了!”
果然,他是官家第三子郓王赵楷。
传闻这个王爷才华横溢,诗词书画样样精通。
政和八年的时候,化名参加科举夺得状元!
官家对他极为宠爱。
而太子赵桓虽是嫡长子,却性格拘谨,不喜声色,为官家所不喜。
当下两人对皇位的争夺非常激烈。
官家派他来,不是坑人吗?
凌风暗自吐槽,随后带着众将行礼道:“臣等拜见郓王!”
“快快免礼。”
赵楷上前扶起凌风,满脸笑容道:“本王在京中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更是被你那‘位卑未敢忘忧国’所触动,恨不能相见,如今总算有机会了。”
“你果真少年英才,不愧是我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个以一介白身,那么快建节之人,本王能亲自主持,也是本王的荣幸。”
这帽子给戴的……
凌风连忙道:“郓王谬赞了,都是官家恩宠,童太师和蔡少傅赏识,诸军勠力同心,兄弟们悍不畏死,臣才侥幸有今日。”
“哎哎哎。”
蔡攸再次松弛感拉满道:“燕云之地都要被你全部收复了,萧太后也沦为你的阶下囚了,你就不要过度谦虚了。对了,得官家恩宠,也托你的福,蔡某已经是少师了,记得改称呼。”
“哈哈哈!”
赵楷开怀大笑道:“蔡少师一直都是这般风趣,难怪爹爹有你相伴左右时,总是龙颜大悦。临行前,他还让我催你和太师早点班师回朝呢。”
“给他建了节,我们就班师,臣又何尝不想念官家?”
蔡攸摆手道:“来人呢,快设礼案,咱们待会儿再聊。”
礼案是用来举行典礼的,还需要用节度使印判案。
流程严密且繁复。
凌风走完后,正式升领武信军节度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有点累。
而这还没完。
赵楷招了招手,随后亲自将一套公服交给凌风道:“去换上吧,接下来还要封公。”
凌风离开了一会儿,换上一身华贵紫衣,戴幞头,穿乌皮靴,束革带。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他卸下甲胄,突然穿上这种公服,还挺别扭。
等他出现后,又是一套庄重的仪式,还有“卤簿”和“鼓吹”等仪仗队。
好在流程比建节简单。
他由易阳郡开国侯进爵为易阳郡开国公,属于正二品的开国郡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
就在众将都觉得流程应该彻底走完时,赵楷又将一份敕书递给凌风道:“开国郡公,即日起你升任为云中府路经略使兼安抚使,还是同知燕山府。”
这算个加官,合称“经略安抚使”,总掌一路军政大权,遇到边防军机大事,有权便宜裁断。
只是赵楷不当众念出来,就这么随意地交给他,搞得像是他在任命一般,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凌风也不便多说什么,拱手道:“多谢官家,多谢郓王,还有远道而来的诸位,快快有请。”
他把众人请到了州衙款待。
赵楷走到铁皮炉子前看了许久,惊叹道:“这里面就是你琢磨出来的蜂窝煤?好东西啊!看着比木炭和石炭都好用,难怪被疯抢。不知何时能送到汴梁?”
凌风不卑不亢道:“第一批应该已经送到宫中了,需求太大,规模又不可能一下子提起来,会有个‘爬坡’的过程。”
“爬坡?”
赵楷怔了一下,拍手道:“这个说法妙呀!本王倒也不急,还是先卖给这里的百姓吧,他们更需要。”
说到这,他颇为玩味道:“听说你曾一人孤身久矣,本王看你现在身边也没个体己人,这哪行?你现在可是开国郡公,武信军节度使了,得有个人好生照顾。”
这是要送美人?
他就这么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公然拉拢?
总感觉哪里不对!
凌风正准备回绝呢,赵楷大声道:“让萱姨进来吧!”
未几,一个上半身褙子罩袄,下半身穿着长裙的女子快步走来。
她穿得很朴素,没有化妆,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乍看之下很普通。
可定眼去瞧的话就会发现,面容端庄大方,五官精致细腻,眉眼俱佳。
而且身段高挑,气质出众,又成熟稳重,妥妥的御姐。
赵楷身为眼下最受宠的王爷,竟喊她萱姨……
这身份绝对不简单。
她不会是官家让送来监视他的吧?
凌风觉得这潭水太深了,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还是慎重点为妙,试探道:“多谢郓王美意,实不相瞒,臣有体己人。”
赵楷摇头道:“萱姨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日后你就明白了。你若拒绝,本王可要生气了。”
“咳咳咳!”
蔡攸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插科打诨道:“夫人是夫人,红颜是红颜,姨娘是姨娘,这根本不矛盾。”
“而且节度使是可以配备一百名随身侍从,负责日常起居的,你就是用一百个丫鬟充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蔡少师!”
童贯嗔声道:“此言不妥,这将陷他于何地?”
“这有什么?自古英雄爱美人,他又年少功成,血气方刚,身边多些莺莺燕燕反倒正常。”
蔡攸看向萱姨道:“开国郡公如今可是咱们朝野上下的心头肉和金疙瘩,你一定要给照顾好了。”
萱姨点了点头,浅笑道:“若开国郡公嫌弃,可以先把我安排在他处,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她没有自称奴婢和奴家。
眼神从容又冷静。
凌风一时间也是看不透,笑了笑道:“我又怎么会嫌弃,既如此,你便留在我身边吧。”
“这就对了嘛!”
蔡攸笑呵呵地道:“我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就该送个姨娘给你,咱们郓王独具慧眼,你今日一定要多敬他几杯!”
“???”
什么叫就该送个姨娘?
这特娘的是从当朝少师嘴里说出来的话!
凌风手都撑着额头了,随后想起来史料记载,这家伙在伐辽之前曾进宫辞行,竟指着侍奉在官家身边的两个美嫔说,等他凯旋,把她们赏给他。
官家听着还笑了,并未责怪。
只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他一旦放浪起来,这张嘴就跟破鞋底呼的一样,啥话都敢说。
王禀明显看不惯,眉心都要被他自己给捏塌了……
“郓王,臣敬你一杯!”
待酒菜陆续端上,凌风开了个头,众人推杯至盏,畅饮起来。
喝着喝着,蔡攸便坐到他旁边,迫不及待地伸手道:“东西呢?”
凌风故意装糊涂:“少师所言何物?”
“你小子也学坏了!”
蔡攸把头一歪,压低声音道:“但心里要敞亮,有些事别掺和。”
“那有些人我能不能动?”
“嗯?”
见他不怀好意地看过来,蔡攸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