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四迁,官居少保的第二天,凌风率众来到王黼的府邸。
王府占地很大,堪比王府。
内里更是美人如云,雕栏玉砌,如同皇宫一般。
王黼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拍椅把,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莺歌燕舞。
看到凌风来了,既不行礼,也不准歌女和舞女停下来。
“老东西!”
刘一斗一脚将他踹翻,然后摁着他跪到自家头面前道:“听说你昨日吓得昏死了过去,现在又装给谁看呢?”
“贼配军!”
王黼强行挣扎道:“老夫即便辞官,曾经也是大宋宰相,位极人臣,你们这些低贱的蝼蚁,阴沟里的臭老鼠,怎配老夫行礼?”
凌风面无表情道:“掌嘴!”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
刘一斗揪着王黼的衣领,左右开弓,狂扇了几十巴掌,打得他嘴角溢血,脸肿如猪后,啐了一口道:“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宰相?大盗窃国,不过一个国贼罢了!很快便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凌风!”
王黼浑身剧颤道:“今日之我,便是明日之你!你如此对我,可曾想过自己?”
凌风淡然道:“若是惧怕,我永远不可能走出牢城;若是惧怕,我不会给妖教作乱案翻案;若是惧怕,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倘若为官之人都是你这心态,这天下必会蝇营狗苟,万马齐喑,百姓还怎么过活!”
“你!”
王黼恼得捶胸顿足道:“老夫恨呐,没有早点杀了你!”
“你现在后悔得还有点早。”
斜了一眼后,凌风立即让刘一斗、王五、杨再兴分成三路,各带人手按照梁师成提供的线索去查!
查获的所有东西一律堆在王府前!
牵涉的官员不论大小,一起查!
数日后。
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王府前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铜钱、奇珍异宝等等堆积如山,蔚为壮观!
那真的是一座大山啊,乍看之下似是把整个府邸都给遮掩了。
聚敛的财物价值不是以百万贯计,而是以千万贯计。
汴梁万人空巷。
每日从早到晚,前来一观的百姓都是络绎不绝。
“天杀的,他怎么贪了这么多!”
“那金黄的全是金子吗?简直无法想象!”
“国贼,实乃祸国殃民的国贼!”
“想当初他可是被称为贤相,这是多大的讽刺啊!”
“这多亏了凌少保呀,不然咱们永远也不可能看到这画面。”
“敛了那么多财物,也算是旷古绝今了吧?触目惊心啊!”
……
百姓们看着看着便哭了,说着说着便沉默了。
王黼则是越开越抓狂了。
他冲着凌风咆哮道:“够了!真的够了!你要杀便杀,何须如此?”
“你还有廉耻心?”
凌风冷笑道:“目前已抓了四十多个涉案的大小官员,他们所敛之财也会扔到这里,这座‘贪腐之山’还会更大!”
“康王到!”
他话音刚落,赵构负着手走来了,脸色很难看。
王黼慌忙道:“康王,快让这个疯子住手吧!水至清则无鱼,他这么查下去,官家将无人可用,朝廷也将陷入瘫痪,会天下大乱的。”
赵构瞪了他一眼道:“老贼,你未免高估了自己,查些贪官,这天还塌不了。”
他也是被震惊到了。
尽管知道王黼所敛之财不会少,但堆成这样,无疑跟空虚的国库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他哪怕只想当个闲散王爷,不想卷入到这些权斗当中,但也是主办官之一。
如果整日里躲在府中不出面,以这汹汹舆情,他不会被万民指摘的。
“凌少保!”
赵构神情凝重道:“把你们最近所查的证据拿来给本王看看。”
凌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摆了摆手,然后道:“康王,臣严重怀疑王黼和樊楼刺杀案有关,所以臣还想继续深挖!”
王黼怔了一下,慌忙道:“你这是故意的,你休要血口喷人!”
“有没有,一查便知。”
凌风拱手道:“康王,劳烦你在此坐镇,臣要亲自去挖挖了。”
“……”
赵构抽了两下嘴角,欲言又止,最终只好看着他离去。
他只是想来刷下存在感。
这是直接把他焊死在这里了?
果真奸诈!
而且王黼案和樊楼刺杀案明明是两个案子。
凌风却有意给联在一起。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身为一直生活在汴梁的王爷,他的直觉告诉他,樊楼刺杀案幕后绝不简单。
他是真不想掺和啊!
“我等恭迎凌少保。”
凌风带人赶到开封府,保和殿大学士,开封府尹王革带着一众官员相迎。
不过开封府乃是天下诸府之首,他们背后站着的又是郓王。
所以哪怕凌风现在风头无二,他们也是不怵,甚至连请进去喝杯茶的意思都没有。
王革开门见山道:“凌少保若是为樊楼刺杀案而来,那么请回吧,此案还在查,一旦有什么进展,想必不用我们告知,你也会知晓。”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还没多大进展呢!
摆明了是和皇城司、殿前司一起磨洋工!
凌风勾起嘴角道:“我来是有两件事。其一,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一些蛛丝马迹,有理由怀疑王黼和樊楼刺杀案有关,我会亲自往下查。”
“凌少保可真会查案啊!”
王革毫不掩饰地讥讽道:“不如你干脆向官家请旨,由你自己来查刺杀一案?”
凌风没有反击他,而是平铺直叙道:“第二件事,世人皆知,王大学士乃是至孝之人,待双亲极孝,又极为深情,在夫人去世后,独自把一对儿女养大,数十年来并未续弦。”
王革捋着胡须,口鼻观天道:“下官不似凌少保这般子欲养而亲不在,又这般风流倜傥,让凌少保见笑了!”
这文臣果然是懂得如何扎人的……
扎起来比直接捅人还狠辣。
但凌风没有生气。
他抽了下鼻子道:“王府尹呐,我再如何,也不及你金屋藏娇,还藏了十几个,遍及各地,譬如汴梁西北的一处宅子里、京西的村子里、遂风湖畔,甚至还有尼姑庵里!”
“!!!”
王革向后踉跄了几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呵……”
凌风轻笑道:“你若是光明正大地纳妾也就罢了,还一边立牌坊,并借此往上爬,一边偷偷摸摸地养了这么多女人,还有硬抢的人妻,这可不仅是私德有亏,而是欺上罔下,愚弄世人!”
“王府尹,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快告诉我等,他是在污蔑你啊!”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你素来德高望重,连郓王都对你敬重有加,你怎会干出这种事?”
……
开封府的官员都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王革却是两腿一软,瘫在地上道:“凌风,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他想不通,这件事做得那么隐秘。
那么多年都无人知晓。
凌风一个后起之秀,来到汴梁也没多久,又是怎么查出来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见王革彻底萎了,凌风冷声道:“你是自己去进宫请罪,还是由我来参你一本?”
“哈哈哈……哈哈哈……”
颤巍巍地除去官帽后,王革凄然而笑道:“这便是孤臣吗?王某算是开眼界了!你还是继续肆意妄为,当你的孤臣吧,王某会自己上书请罪。”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都没有逗留,更没有跟他人告别。
实在是没脸!
凌风则是负着手,直接往里走。
开封府的一众官员顿时像是改了姓一样,万般殷勤道:“凌少保,快快快,里面请!来人呢,快把咱们开封府最好的茶奉上,让凌少保品尝一二。您尽管放心,樊楼刺杀案我们一定全力调查,三日之内必有进展!”
凌风走到会客厅,只是品茶,根本没有搭理他们。
他在等人。
当然,必须得承认,梁师成搜罗的一些证据还是很有用的。
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品行高洁的大学士表里不一,金屋藏娇,还好人妻……
王革被罢官是注定的了!
“凌贼!”
未几,郓王赵楷怒不可遏地找来,抄起他的茶杯摔得粉碎道:“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本王?”
梁师成和李彦被赐死,又有三百多官员因妖教作乱案而倒下,太子一党可谓元气大伤。
他本以为自己距离东宫只是一步之遥。
谁曾想凌风在樊楼遭遇刺杀后,像是完全疯了,竟然搞起了无差别攻击。
王黼、王革,还有四十多个涉案官员,那可都是他的人啊!
现在要被凌风全部拔除了!
这让他还拿什么争太子之位?
退一万步讲,这厮想当孤臣。
但孤臣也不是这么当的。
这才多长时间,大宋栽在他手里的官员多达数百了!
他这是在迅速把自己送上绝路啊!
凌风波澜不惊地看向赵楷,振聋发聩道:“郓王觉得臣能查出这些人,太子就查不了?这些人都是埋在你脚下的震天雷,与其整日里提心吊胆,不如直接引爆。”
赵楷逐渐冷静了下来,急忙给他沏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道:“凌少保这是愿意帮本王?”
凌风没有接茶,站起身道:“臣只会忙于战事,不会参与此事。还请郓王让开封府用点心,尽快把樊楼刺杀案的始作俑者给揪出来。不然臣还会来。”
“战事?”
赵楷隐隐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又见他这般行事,大概猜到了某种可能,立即道:“既然凌少保开口了,那么接下来本王将亲自督办此案。”
“有劳。”
凌风走了几步,深有意味道:“臣好像走得有点急了,这样不好,不好!”
看到他说完之后,走得更快了,赵楷浑身一震。
这是告诉他别操之过急,不然会适得其反……
“来人呢!”
赵楷大声道:“三日内,樊楼刺杀案要是再没有进展,本王拿你们是问!”
凌风离开开封府后,又来到了皇城司。
太子赵桓已在等候了。
他身形瘦削,两眼有神,看起来要比赵楷稳重多了。
凌风躬身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凌少保不必多礼。”
赵桓语气柔和道:“坐吧。听闻你喜欢喝龙团胜雪,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好茶,真是百喝不厌!”
凌风喝了几口道:“殿下难道不恨臣?”
“你一心为国,我为何要恨?”
赵桓干笑道:“平心而论,我反倒很羡慕你。有些事你可以做,还做得大快人心,我却如履薄冰,无法去做。”
他上来就推心置腹,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
凌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殿下说笑了。臣可以放手一搏,还不是因为官家信赖,又有康王坐镇!”
“哈哈哈……”
提到完颜九妹,赵桓心照不宣地大笑道:“凌少保,我知道你很重视樊楼刺杀案,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也一直在督促皇城司调查。好在有了一些进展。”
凌风连忙道:“还请殿下告知。”
赵桓抿了一口茶道:“据皇城司所查,京城四壁都巡检使范琼给了那些契丹汉贼和火器入城的机会,我已命人将其抓捕!”
范琼!
凌风对这个人有印象。
历史上便是个奸臣,身为大宋的将领,却拘押皇帝和皇室成员,送给金国。
由刺杀一事来看,能说动京城四壁都巡检使放水,意味着背后之人大有来头。
凌风直言不讳道:“他是谁的人?”
赵桓眯着眼道:“太师、吴国公杨戬。他虽然在两年前便死了,但党羽犹在,义子犹在,家财犹在,官爵犹在!我可以往下查,但郓王恐怕不会安生。”
杨戬也是郓王一党。
生前没少干动摇太子的事。
凌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道:“如果殿下不便,我自会往下查!”
不就是想亲眼看看他对郓王的态度吗?
那就给他看!
而且这太子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柔和。
他必是听说了开封府发生的事,才肯透露这些。
不然还会继续静观其变。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待价而沽。
“看来凌少保这是铁了心要当孤臣啊!”
赵桓见他一心查案,并无偏袒郓王之意,压低声音道:“此案皇城司会继续查,待查不下去了,你再出手也不迟。”
“有些事,我做不得,郓王做不得,高俅更是没这个胆,但你可以!从你一日四迁来看,陛下对你甚是宠信,也会为你做主!”
这是何意?
难道皇城司已经摸到始作俑者是谁了!
杨戬的那些党羽肯定不是。
再往上……
凌风不由地捏了捏眉心。
他何德何能,竟让那种层级的人出手了?
赵桓留意到他的表情,知道他有所猜测了,轻咳道:“先前高俅派人来说,根据殿前司掌握的线索,王黼参与了对你的刺杀,这倒是个很好的由头。”
“只是你要考虑好,一旦彻查到底,你将面对的是什么!恕我直言,孤臣最是难当,你的路已经很窄了!”
“孤臣其实也好当!”
凌风伸了个懒腰道:“官家说了一查到底,我等又岂能不从?而且对方既然铁了